她。
它们诅咒她有罪,诅咒她应该去死。她该以死谢罪,这世间没有她才会更好。
它们粘着、黏着,附在她内心的阴影里,一滑落失意就会触碰到。它们时时刻刻在提醒她:
你这性子改不了了,所有的不幸与折磨都是因为你自己不小心、自作孽。要么就以死谢罪,要么就永远愧疚地活着。沈婳伊,有罪之人,这辈子你不可以活得太畅快。
这些习以为常、深入骨髓的念头日后想要改,实在是太难……太难了……每出现一次她就得花许多心力去驱逐它,斩断它们永都不能像挥剑断手脚般干脆利落。
被关在舱室里的她没有别的事情可做,聊赖的时光足够让她有时间同自己心里的这点纠葛作斗争,直斗到筋疲力尽。
萧国与大梁隔海相望,从登州府出发去萧国是最近的路线,需要在海上航行两个月才能到。
现如今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他们离萧国已经越来越近了。虽不知前路为何,但能看见陆地至少是件好事,至少她活动的空间不用再被局限于这间狭小的舱室里了。
她被困在此处的时日久了,那狭小的船舱室就开始随着时日开始愈发庞大,庞大到充斥了整个天地,构成了她所有的世界。
她一抬手一哭泣,这舱室内任何一点细小的变化,都足以让整个世间地动山摇,她的泪眼中全是光怪陆离。
世界怎么可以这么小的同时又这样大。她不想把这小舱室作为她整片的天地。
沈婳伊抱着这样的念头,每一天都在祈求陆地的出现。这段日子她浑浑噩噩,因为手脚被绑,行动不便,她就连吃东西的兴致都没有了。
那几个照看她的女武士见她精神不济,也没有管她。船上的食物兴许本就不够,只要没死,她少吃几口东西并不算大事,反正总有一天会到陆地的。
沈婳伊清晰记着,那是她离开登州在海上漂泊的第五十八天,快到五月下旬了,再过几天应该就到萧国了。
她的意识因拘禁和饥饿混沌一片,哪怕舱室外传来了激烈的厮杀声,那声音传进她耳里也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缥缈得如隔岸观火,与她无关。
直到她那舱室的门被一脚踹开时,沈婳伊才觉得自己的世界山崩地裂,外头所有的动静忽然间全清晰了,火苗烧到了她。
&ldo;坊主!&rdo;
踹进门来的男子喊了她一声,沈婳伊饿得发昏,脑子糊到第一眼都认不出来他是谁,只能由着他把她扛到外头。
外头仍旧躺着一具具的尸体,和船变那晚一样,月光惨白,那些淌着鲜血的尸体观之骇然,海面极静,死寂疯一般的蔓延。
&ldo;这帮人中有许多是萧国人。&rdo;把她从舱室内带出来的男子镇静对她说道,&ldo;还有几个没杀完的,要不要……&rdo;
&ldo;不!不要杀!&rdo;今晚和那一晚的记忆交错在了一处,沈婳伊陷于混沌中,下意识喊出了拒绝。
&ldo;那好吧,反正船上的煤炭已经要用完了,若要反航,我们得就近去萧国补充一些。留下这些人就当是做向导了,我们之中没人会说萧国话。&rdo;
直到那些尚存的俘虏被押走时,那男子看出了她的虚弱,才嘱咐下头给她备了些吃食。
能带上船的大多是些食之无味的干粮,但至少眼下安全了。沈婳伊的神智清醒后,才认出眼前之人是陈景通,听清了陈景通给她交代的原委。
他受她的指示,本要继续留在登州查探王、苏二位帮主的情况。但自沈婳伊离开登州后,事情早已败露。
王、苏二位帮主对他们想的是斩草除根,为此甚至收买了张成双,想让张成双出面哄骗他们出来。
张成双那点拙劣的演技并没瞒住细作出身的陈景通。他预感大事不妙,刀剑相逼下,才让张成双说出了事情始末。
为此他只得先假意周旋,匆忙筹集了人手后,赶在登州府海禁的最后一天租了客船离开了登州。
他离开登州后便一路追寻他们而来,紧赶慢赶,好容易才追上了他们。
&ldo;小的救驾来迟,还望坊主恕罪。&rdo;交代完一切的陈景通对沈婳伊行礼道。
沈婳伊知晓了始末后,只是略带疲累地回复着:&ldo;这阵子辛苦你了,我遇险这事儿,你离开登州前通知别人了没有?和剑虹门那儿交代了吗?&rdo;
&ldo;当时情况紧急,小的急于脱身,匆忙之下还没来得及把消息放出去。&rdo;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