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进,自顾自把琴放平,一曲作罢,尹逸寒无动于衷,索珍欲言又止,在离开之际猛然回到尹逸寒面前,快言快语道:“贵人吃穿不愁,分明已比大多数人过得好上千倍百倍,还得陛下牵挂,究竟还有何不知足呢?”
尹逸寒:“出去。”
索珍抻着脖子,刚打开一条门缝就被钻进来的冷风激了个哆嗦,脚底蔓延上来的暖意强把他定在原地,索珍忍不住迅速回头瞟了一眼,眼神里蕴藏不住的艳羡。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必受人白眼,这种好日子,还有什么是不能忍的?
“回来。”
索珍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到尹逸寒眼皮也不撩一下,淡淡抬起指尖指向某个方向,“琴不要了?”
索珍返回去拿,掏出身上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去擦拭琴体白玉上的并不存在的灰尘。
尹逸寒一直看着他动作:“原先那把呢?”
索珍低着头细致地把手帕叠好,收回,闻言莫名觉得不自在,快速回说:“丢了。”
尹逸寒不意外,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神刺痛了索珍的心,虽未言语,可他就是有种被谴责的屈辱感。
索珍欲盖弥彰道:“此乃天子赏赐,索珍不敢怠慢。”
说实话,索珍的琴技并不高明,和宫里精挑细选上来的乐师比起来相差甚远,但他的琴声却有种常人演奏不出的纯粹,是尹逸寒喜欢的。
但如今,这股劲散了,被另一种世俗的东西所取代。
尹逸寒语气透露着失望:“你变了。”
“我变了?”索珍似是被戳中软处,陡然激动:“变的粗俗,市侩?索珍身份何等卑贱,自然比不上贵人清高!”
尹逸寒看见索珍红了眼,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发泄完后,在迎着尹逸寒冷淡的目光,他后知后觉地捂住脸,发出细碎的哽咽,“……你知道么,这张琴很重,不及我原先那把轻巧,长久背着,背上都被勒出两条不可磨灭的伤痕,它弹起来需要耗费更多的力气,它的琴弦很硬,还很硌手。”
“我不知道这张琴究竟有多可贵……”索珍抹了把眼泪,“可当我把它带在身边,就好像陛下还记挂着我,所有人都不敢对我冷眼……你们这些生来就待在云顶的人又怎会明白底下人的苦楚。”
“……”
尹逸寒自嘲的笑了一下:“所以连你也觉得是我不识抬举么?”
索珍:“……”
他没有回复,但从表情上看,他认为是的。
“他打断我的腿,把我当婊子一样使用,戏弄我的感情,我被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你觉得我过得很好,理应对他感恩戴德是么?”
“可你害了他们全族。”索珍弱弱的说,“陛下没要你的命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尹逸寒迷茫了:“我只是没有帮他,便成了恶人,害他灭门的罪魁祸首他反倒不去追究了?”
此言差矣。
索珍这一年的经历大起大落,从宫人艳羡的宠儿化作被陛下遗忘的弃子,往日嫉妒他的小人承势奚落他,污蔑他和小梅行窃贵物,罚他们去干了一段时间的苦役,期间,索珍意外从两个开国旧臣的谈话间窥得些皇室秘辛。
“你为给自己树威风,逼迫陛下向你低头,派人四处打点关系让宫中名门望族对其疏离,害得陛下四处碰壁,最终若不是沈世子救济陛下五万两白银,提前送信让其有所准备,陛下早已命丧黄泉,又怎能像如今这般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
索珍嗓音沙哑:“我本将贵人视作菩萨善仙,竟不知您……”
尹逸寒耳边嗡嗡作响,他怀疑自己耳朵坏了,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
尹逸寒题文越发费力,提笔忘字是常有的事,为了不使自己遗忘,他会把一些重要的事情找个地方记下来,有时郁时越随便翻个身,就能从枕头下摸张沾满字迹的纸条。
“混沌?”郁时越举起纸条对着光看,“想吃馄饨了?”
尹逸寒和他中间隔着座银河,听不见郁时越的话。
郁时越推了推他的肩膀,尹逸寒没反应,郁时越脸色沉下来,加重力道,尹逸寒这次转了过来,他怕郁时越生气。
尹逸寒:“不想吃。”
郁时越:“那写这个做什么?”
尹逸寒:“不知道。”
郁时越将纸条揉成一团丢了出去,俯身靠近过来,说:“睡觉。”
尹逸寒平日里看着身形宽大,实打实的抱起来却很弱小,郁时越伸长胳膊就能把他完全揽住。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