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井水不犯河水。”
林如琢结结实实愣在原地好半天,饶是横在地上的邵炎都不由得看去林子墨,只见他面色冷静,不像是在说气话。
静寂已久的客栈小屋里,响起几声无规律的刺耳喀喀声,循声看去,是林如琢渗血的拳缝,胸膛起伏不定,他抬起一副红的不成样子的眼眶,恨恨质问:“你要因为他跟我断绝关系?你真是忘性大啊,你难道忘记我请你来是要做什么吗?”
林子墨同样红着眼回视他,一避不避,声线却颤抖:“你请我来京城,也不单单是因为邵炎吧。”
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这句话破开一个小洞,丝丝缕缕地向外漏风。
林如琢避而不答,偏过脸面,只说:“林子墨,日后你可别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遇见你。”
这次是气话,林如琢却当了真,夺门而去,真正物理意义上的夺门,他似乎忘记出屋子要推门,给门板撞出一个巨大的人形豁口。
店小二一路诶呦喂地奔上来,对上林子墨一副哭丧脸,磕磕巴巴地说不出重话,还是被林稚请出门去清算门板钱的。
一时之间,人去楼空,林子墨抹去眼下泪水,用后脑勺示邵炎,闷音道:“日后你可以继续为官,没有要紧事,我不会去打扰你的。”
林子墨说话忽然生分许多,这其中一定有林如琢的原因,因为这一点,邵炎心中有淡淡的不满,却没表现出来。
这种时候,一旦表现出对林如琢的不满,或者对两人亲密关系的不满就输了。
邵炎抿抿唇,拢好被割裂的上衣,起身道:“你来找我我欣喜还来不及,从不是麻烦。”
一道响亮的抽鼻子声后,林子墨道:“多谢。”
事实上,这天之后,林子墨和林稚宛若人间蒸发,邵炎差人寻遍全京城,去当时两人下塌的客栈问过数次,只得到两位道长多日前便离去,去向不知的消息。
大概率是回道观了。想想也正常,天下安宁,又何苦道士出山。
邵炎的日子继续古井无波地过下去,唯一让他心头起涟漪的,是林如琢如今对他的态度,视他如空气,不理不睬。
邵炎不知他是否知道林子墨离开的消息,应该是不知道,不然这人或多或少会采取行动吧。林如琢并不是眼见到嘴肥肉飞走依旧毫无作为的人。
这一想法在半月后应验。
近来京城人心惶惶,据说是南边有伙山匪,占山为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圣上派遣林如琢前去剿匪,无人不觉得这是大材小用,就连邵炎也是这样认为。
可偏偏就是这次,林如琢没有回来。
卫国大将,竟然被山匪扣押,说出去简直是奇耻大辱,圣上压下密文,又派出多支精锐亲兵前去匪窝支援,却像滴进火堆的水珠,杳无音信。
暗夜将至,邵炎即刻动身,于夜色中使用这具超脱人类的躯壳赶往南边。
那天是个满月,丰润的月缘泛着淡淡红光,瑰丽又莫名叫人惊悚。
邵炎穿着夜行衣,急速穿梭在林间小路,翻过几个山头,看见隐于一片漆黑的村寨。
这就是那伙传闻中凶戾狠决的山匪的老巢,邵炎观量片刻,却发现这样大一个窝点,却一个站岗放哨的人都没有。
不对劲。
邵炎不由更轻地放轻步子,一路过来,鼻息之间多了血腥味,但不论是死人还是活人,通通不见踪影。
村寨的主楼在正中央,邵炎站定脚步,从这个视角看去,尖顶建筑像是生生劈开月亮,那月亮哀哀惨叫,周身聚了愈发浓郁的红色。
心头那股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深,叫邵炎不禁抚摸贴在胸口的香囊,那香囊坠在胸口沉甸甸的,它一动,邵炎觉得自己的心也开始动作。
邵炎推开房门。
血,扑面而来的血。
滴答,滴答,滴答……
不是一滴接着一滴,而是无数滴,从屋顶坠下的相连血珠子,成串地坠在地上,血幕之后,本该坐着土匪头子的高座之上,那人单腿踩在虎皮毯上,面无表情道:“我还以为你会早些来。”
邵炎瞳孔巨震,脖颈像是锈住,只能一寸一寸向上抬,是尸体。
通通吊住脖颈挂在屋顶,密密麻麻,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着装统一的精锐亲兵,也有只穿里衣,像是睡梦中遭到这飞来横祸的普通人。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