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在他面前的人,明明是那九五之尊,或许是因为血脉间那点无形的牵连,而且态度还挺和蔼的,李季心里那份惶恐竟渐渐淡了下去,反倒生出些“既然逃不掉,不如露一手”的念头来。
而赵祯望着眼前这少年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笑意渐深,最终轻轻颔首,“好,朕便给你这个机会。”
“就这么说定了!”李季就不信了,乐平公主沉迷他做的饭,他亲哥还能跑了!
“好啊,那朕倒要瞧瞧,能让我那妹妹天天惦记的厨艺,究竟如何。”赵祯闻言,眼中笑意更深,“不过,朕可事先声明,若是做得不好,可别怪朕治你的罪。”
“官家放心,草民定不会让您失望。”李季自信满满,他虽然只是个厨子,但对自己的手艺还是颇有自信的。
赵祯点点头,只见他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侍从领着李季前去御膳房,
很快,李季便被内侍引着穿过重重宫门,一路来到了御膳房。
踏入这皇家膳所,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殿内轩敞高阔,数扇雕花长窗将午后的天光尽数纳入,照得青石地面光可鉴人。
靠墙一溜是整整齐齐的紫檀木橱柜,里头分门别类地码放着各色瓷坛陶罐。
正中数口大灶擦得锃亮,灶边悬挂的铁锅、铜勺、漏勺等厨具一应俱全,在光下泛着沉稳的金属光泽。
更不必提那靠墙长案上堆叠如山的时鲜菜蔬、活蹦乱跳的鱼虾蟹鲜,甚至还有些李季在市面上从未见过的海外珍奇——譬如那色泽深褐、叶片宽厚的海带,正湿漉漉地盛在青玉盆中。
这东西,可是贡品啊!
不愧是天子脚下,御膳房的气派与丰足,远非寻常富贵人家可比。
他不多耽搁,利落地挽起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准备动手。
环视一周,到底是御膳房,洗切备料、生火控温这些基础活儿,早有伶俐的帮厨处置得妥妥帖帖,他只需专注烹制即可,这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御膳房外侧,官家赵祯正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落在李季身上。
这位年轻天子面上虽无太多表情,眼底却藏着几分兴味与审视。
从开封府带来的小厨子,他倒要亲眼看看,此人究竟是真有本事,还是徒逞口舌之快。
而在御膳房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原本各司其职的御厨、帮厨们,此刻大多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或明或暗地将目光投向李季。
一个被官家身边内侍亲自领来的生面孔,突然闯入这皇家膳饮重地,任谁心里都会打起鼓来。
莫非是来抢饭碗的?
几个资历深的老厨子互相交换着眼色,眉头微蹙,心下自然不悦。
可再一瞧门外静立观瞧的天子,那点子不满与疑虑,也只能悄悄压回肚子里——谁敢在官家眼皮子底下造次?
众人心中不免揣测纷纭,这年轻人究竟是何来头,竟能劳动圣驾亲临观看他下厨?
李季对周遭各异的目光恍若未觉,全副心神已沉浸于眼前的食材之中。
御膳房物料之丰,远超他的预期,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但他今日要做的,偏偏不是那些繁复的珍馐。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名贵食材,最终落在几样最寻常不过的东西上。
上好的面粉、新鲜的羊肉、嫩豆角,还有御膳房自酿的酱料。
是的,他要做的,就只是一碗面。
一碗看似寻常、甚至有些“寒酸”的焖面。
没有龙肝凤髓,没有熊掌猩唇,没有层层叠叠的浇头与繁复勾芡。
在他看来,用最朴素的食材,激发出最本真、最动人的滋味,才是一个厨子功力的真正体现。
既已打定主意,他便不再犹豫。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季开始了他的“表演”。
不是从和面开始,这御膳房早已备好现成的韧筋面团。
他伸手按了按那面团,触感柔韧而富有弹性,软硬恰到好处,不由满意地点点头。
随即他取过面团,在撒了薄粉的案板上,双手一拉一扯,动作如行云流水,又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那面团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迅速延展、变细,化作一根根粗细均匀、柔韧绵长的面条。
这一手干净利落的扯面功夫,让一旁围观的一些御厨不禁瞪大了眼睛。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