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片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之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声。
是艾菲尔。
那声音极其细微,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
江俞站在洞开的房门前,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一道深色的拖痕从屋中央蜿蜒至门外,刺目狰狞。
江俞银白色的发丝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眸色比平日更深。
他无声地步入室内,靴底避开地上的污渍,最终在床边停驻。
单膝触地,江俞掀开了低垂到地的床单。
阴影里,艾菲尔蜷缩成小小一团,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泪水和灰尘糊满了他的小脸,那双总是亮晶晶的蓝眼睛睁得极大,却空洞得令人心惊。
只有的呜咽从他齿缝间漏出。
“艾菲尔。”江俞开口,声线是一贯的平稳,却清晰地抚平小虫崽恐惧。
熟悉的嗓音让艾菲尔空洞的眼神颤动了一下,他猛地摇头,往更角落里缩去,语无伦次地哽咽:“…别…坏虫…雌父……”
江俞没有试图强行触碰,只是维持着俯身的姿态,冷静地重复:“看着我艾菲尔,坏虫已经离开了。现在,可以告诉哥哥发生了什么。”
“我和雌父以前…不是住在这里…”艾菲尔的声音充满了无助,“我们来自一个很远很大的星球…雌父是雄父的雌侍……”
“雄父…是恶魔…”小虫崽的身体因可怕的回忆而剧烈颤抖,“他每天都打雌父…用很疼的鞭子…尤其…尤其是雌父生下我之后…因为我…我是最没用的残疾雌子…”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恐惧。
“后来…后来有一天…我偷偷听到…雄父要把我…把我送给喜欢打小虫崽的丹尼阁下…”艾菲尔的眼泪汹涌而出,“我好害怕,我和雌父说…雌父就…就偷偷带着我逃出来了…”
“我们躲了很久…才逃到这里…”艾菲尔的小手死死攥着破烂的衣角,指节泛白,“雌父说…这里很安全…我们终于可以…可以平静地生活了…”
“可是…可是今天…”艾菲尔的情绪骤然激动,“那些坏虫!他们来了!好多可怕的坏虫!雌父让我躲在这里…让我绝对绝对不能出来…然后…然后我就听见…听见雌父和他们打起来了…声音好可怕…”
艾菲尔哭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上气,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彻底淹没了他:“后来…后来安静了…只有好浓好浓的血的味道…我听见…听见一个坏虫说…‘没气了…处理干净…拖回去给阁下交代’……”
“他们…他们把雌父带走了!”艾菲尔终于崩溃地哭喊出来,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哥哥…雌父是不是…是不是回不来了。”
江俞默默地听着,面容依旧冷寂,仿佛覆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冰霜。
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因极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
江俞缓缓伸出手,坚定并轻柔地将那抖得不成样子的小虫崽从藏身的阴影里抱了出来。
艾菲尔软软地瘫在江俞怀里,小脸埋在他颈间,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冰冷的衣领。
江俞的手臂环住这具颤栗不止的小小身躯,语调是听不出情绪的平直,却带着一种令虫信服的力量。
“雌父没有不要你,他只是换了种方式永远陪着艾菲尔。”
计划
江俞改变了计划,他要带着艾菲尔离开这个星球。
n-18036星的黑市隐藏在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空气中永远飘浮着劣质信息素调和剂的刺鼻气味。
江俞将艾菲尔护在身后,小家伙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蓝眼睛里满是恐惧,对周围阴暗环境和形迹可疑的虫充满警惕。
他们走进一家名为金算盘的当铺。
柜台后,一只眼神精明的老雌虫店主正用一块精细的绒布擦拭着一个旧杯子。
“典当什么?”老雌虫头也不抬,声音嘶哑。
江俞沉默地将雌虫留下那枚的戒指推过柜台。
戒指在昏暗灯光下流转着深邃的暗蓝色光泽,其上镶嵌的晶石即便在这种环境下也难掩其非凡质感。
老雌虫的动作停住了。
他放下东西,小心翼翼地拿起戒指,摸出一个单片放大镜仔细审视。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翻来覆去看了足足五分钟后,然后故作随意地将戒指丢回柜台。
“款式还行,石头有点杂质,工艺也就那样,最多三千星币。”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