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墙面上怎么会出现这样一块砖?
好奇心又开始作祟,他站起身走过去,做贼心虚似的左右张望一圈,屋里还是空无一人。
他伸出手,向外拽那块砖。
可惜使劲了半天,纹丝不动。
“真的是工匠疏忽了?”元奚松了劲,甩甩酸痛的手。
强迫症实在受不了这块凸起,他尝试往里推,看看能不能把砖塞平整,实在不行叫蔺承叙拿刀削平。
谁承想,只听一声“咔哒”。砖块顺着做好的轨道向内,随后滑向一边。
露出一个老旧的乌木匣子,边缘磨损,一看便是存放多年了。
这块砖的地方,竟是一处暗格!
元奚有点懵,又左后看了一圈,再看看匣子,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伸手将其取了出来。
是什么秘密武器吗?重大机密?
他忐忑地打开盖子,定睛看去,里面只是几封泛黄的纸,上面的字迹很漂亮,看着不是蔺承叙的字。
元奚本还打算如果是蔺承叙的,就放回去,可这御书房除了他和摄政王,却还有第三个人的信。
或许是原主留下的?这地方……他不会是第一个发现的吧。
若是原主,那定要查看一下,万一有他如今身在何处的线索呢。
元奚小心翼翼拿起一张,展开。
开头竟写了蔺承叙的名字,是这人写给蔺承叙的信??
元奚一头雾水,不知道是何人的信件让他留到现在。他往下看去。
扫到最后面,他一惊,这竟是蔺承叙母亲留下的信件。
元奚的心一沉。
理智告诉他,私窥他人隐秘是不对的,可是……他对蔺承叙了解甚少,对方甚至连他最大的秘密都知道了。
鬼使神差的,他看起了内容。
一段尘封多年的故事浮现。
二十年前,先帝忌惮蔺氏兵权太重,唯恐功高震主,便造了个假证据,安了谋逆的罪名,连夜派铁骑围住府衙,决意要将他们满门捉拿归案。
皇帝的疑心是可怖的。蔺承叙的父亲早已察觉天子的猜忌,多年想尽办法设防,还规划好了逃跑路线,并且让蔺承叙和他母亲先出去躲了几天。
只是先帝发难的太突然,大军深夜保卫,再多防备也挡不住禁军铁骑。
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蔺府不甘心。可惜的是,由于他们的反抗,府邸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那几日的皇城哀声不断,士兵不断进去将躲着的人拉出去,推搡声、哭嚎声不绝于耳。
他和他母亲因为提前离开,躲过了这惨淡的下场。
可好景不长,朝廷唯恐蔺承叙一个武将卷土重来,通缉令贴的满城都是。
蔺承叙的母亲自知大祸将至,他们不可能永远躲着,没有落脚处,也吃不下饭。
那一天深夜,母亲垂着眼,握着笔,在信纸上缓缓写下家书。灯光照得她神色平静,眼底却是浓烈的哀戚。她写得很慢,年幼的蔺承叙就安静地望着,他不懂母亲在写什么,也不知道母亲要做的事。
纸上是她留给儿子最后的话,反复叮咛,倘若来日能够侥幸活下去,不要被仇恨裹挟,安安稳稳过完一生便好。
她放下笔,幼年蔺承叙上前,为母亲擦去被泪水浸湿的衣袖,却怎么都擦不干。
他感觉到母亲抚了抚他的脸,片刻便收回了手。
“娘先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眼中含泪,最后看了蔺承叙一眼后,推开房门,将遮面的布扯下。
她孤身走入寒冷的长街,朝着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走去。
泉壤尘寰同甘苦,何惶阴阳。
元奚接着翻开剩下的几封信,也能拼凑出后来的事。
母亲吸引住了大部分兵力,才得以让蔺承叙侥幸出城。一路跑进山林,茂密的树枝刮地他满身伤口,但也不能停下。
他几乎能想象到,还没极冠的蔺承叙,作战经验不足,也没有后来的狠厉决绝,他只能用沾满尘土的布在脸上裹紧,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城墙一眼,才转头继续逃。
于是,庆丰十五年,权倾朝野的将军府就此倾覆。因培养兵力意图造反,满门抄斩,最后府邸也被一把火焚烧殆尽。
岁月流转,荒草丛生,世人渐渐遗忘了那场案子,只当作是又一个造反者伏法,再无人问津。
……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