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稼耳力卓绝,饶是李定方说话不大清楚洪亮,他仍然听了个大概——这是就着山口在筹划分兵突进。
片刻后,李定方回头,问叶擎道:“记下了?”
“嗯!”叶擎晃晃手中纸张。
“甚好,”将军严肃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个笑容,一推沙盘,看向梁稼。
“这么晚了,你们两个为何而来?”
魏云谦拱手一揖,飞快讲过了白部小王子的少年心事,还没等李定方与叶擎做何反应,梁稼立刻接着道。
“六千人穿行阴山,埋伏草场,下官仍以为不大稳妥,极易走漏风声。但若能提前联系边缘部落,则大不一样。”
李定方微微挑眉:“你有什么打算?”
“现在派人,还追得上商队,另外带一封信给白部贤王,叫他做引,看看能否将驻扎阴山边缘的,阿图烈的几个王子们拿下。”
“他们应当对徐飞策与杰亚恨之入骨,并非不可分化,然后联合。如果至少保证他们并无敌意,则奇袭王帐又能省去一番功夫。”
李定方盯着舆图看了片刻,方道:“是个主意,值得一试。云楼!”
叶擎递过一张吹干墨迹的手信,交给李定方落章。
“明远,我去送一趟吧。”
李定方摇摇头,将信递给魏云谦:“夜里的差事,让他们夜不收去办。”
梁稼旋即扯着魏云谦告退,偌大室内又只剩下了李定方与叶擎,正四目相对。
李定方静静看着他,仿佛在笑。而叶擎却有些不是滋味儿,绞着手指犹豫半晌,问道。
“去河西,你怎么偏偏挑了他?送信的活儿,怎么也交给他?”
“我难道……不能做这些?”
按照军规,他是一万个不该过问主帅的人事安排……但他今日就是想问!
就算李定方要因此责怪,他也想问。
而李定方只是微笑着,摸着他扣在桌上的手,找到指头上被笔杆长久压出的小坑,似得了什么新鲜玩具一般,轻轻按着。
“云楼为什么问这个?心里不开怀,难道吃醋啦?”
叶擎骤然呆住,心思被戳穿,于是声音更低:“也没……”
“是有一点儿……魏云谦很得力,是不是?”
说罢,他自己都羞得要死——年过三十,越活越回去,反倒在李定方这里同一个小年轻计较上了?
“我管他得力不得力?他又不是我的副官,让梁稼操心去。”
李定方却一把拉他过来,左看右看,研究着那张鲜红的面。
岁月在叶擎面上留下的痕迹倒不如这几年喝下的酒深刻,如今一戒,再解了心结,更看着像二十五六的年纪。
不禁引得李定方回忆往昔岁月,片刻后,他叹息道:“自打你十七八,咱们在一起,我好像还是头回见你吃醋。”
“……从前也有,”叶擎抿着嘴,“你用别人的时候,我也会……从前没同你说而已。”
军令如山不可撼动,那些针尖儿大小的微弱心思,本就来之无由。又如何能登堂入室,端到李定方面前?
“那为什么如今又肯说了?”
叶擎恼他明知故问,推着他要站起来,“……不是你说要做夫妻的?”
“嗯,我说的,”李定方笑着松开他一瞬,又搂着腰将人打横抱起,“这人是梁稼荐给我的,我用他只做翻译,又让他杀了几个人,再也没什么别的了。信不让你去送,也是不想你再招风头疼。”
“并不是我有多看重他,懂了么?”
他亲吻着怀中人的额头,郑重道:“无论是军中,还是家中。我只看重你,记得了么?”
叶擎红着脸点点头,只求李定方能把这一茬揭过去。
但偏偏定国公还没完没了。
“云楼很坦诚,很好。但这么晚了,咱们是不是想点别的,你意下如何?”
这个“但”字实在有些词不达意的突兀。
“……但今晚的正事还没做完。”
叶擎徒劳挣扎着,心想,这回不用戒骄戒躁么?
这一丝不苟的性子白日有多可靠,此时便有多招人疼。
李定方故意问他道:“军情更重要?”
“您问这个?!”
叶擎一点儿也没想到,这种话能自李定方口中说出来,一时有些无措,“只还有一个月……”
此番千头万绪,只可惜他这回大约不能跟着上战场,便要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