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消散的阴影。而僧人的唱诵仍在继续,拥挤在街道祈福跪拜的民众仍在祈祷叩拜, 步入高空的修士仍在幻境中流连忘返。
在几乎所有人都在忘乎所以的时候,天上佛国天穹上的神佛景象开始淡化渐渐消逝, 接着散去的是层层叠叠高远的金云,远峰塔影,渐渐崩碎到近处的莲花水池。
有人掉下来了。
带着惨烈的惊呼,或许高空坠落对他并无身体上的大碍,然而方才沉浸于无上妙境倏然间坠入凡尘,瞬间巨大的落差让他痛苦地呼号起来,努力伸出手好像要去挽回即将消散的幻境,然而只会是徒劳无功。
随着美轮美奂的妙境幻象消散,步入高空的修士大多掉了下来,不过也有停驻在半空中的,好似凝成石像,一动不动。
“结束了?”
“应该是。”
这么宏大壮观的佛国幻象终是消散了,说不出的感慨与遗憾感。
站在空中的几人缓缓动了起来,也不知他们在幻象之中得到了什么明悟,彼此之间也没进行什么交流,各自离开。
金相灯展现佛光的环节,结束了。
“结束了啊。”林德喃喃。
他没敢抬头去看奚存青脸色:“我们回去?”
奚存青嗯了声:“接下来是一些人等着第二天进庙上头香,没什么意思,走吧。”
林德主动亲吻的勇气好像全用光了,回去路上都不怎么敢看奚存青脸色,到了客栈更无话可说,闷声不吭。
林德一晚上睡不着觉,索性开始静修,好像状态不对,静不下去,时间白白浪费,烦思却没减少多少。
月夜下,奚存青也睡不着。
他抱着膝盖坐在屋顶上,月光似冷银,冰凉凉地扎进肌骨里。
真是着魔了。
他时不时就苦笑起来,越发觉得即便梁枫这边的事完结了自己回去也难以直面林德,倒不是说愧疚如何……他仔细扪心自问了番,不是愧疚,怕是……害羞。
对,害羞。
直面自省剖白自己的内心情绪,多少还有些难以接受,不过该做的都做了,又不禁露出微笑。
他抱着膝盖望天,思绪漫游。
直到梁枫的声音过来把他的思绪拉回来:“嗨,奚道友?你也睡不着啊?”
奚存青给了个很好的理由:“在赏月。”随即自然地岔开话题,“你的剑做好了?”
“剑门说就差一些工序,要过七天,反正没别的事,我就来找你们了。”梁枫纵身一跃飞上屋顶,抖抖衣裳后摆坐下来:“既然无他事,不如聊聊天?”
“行啊。”
梁枫早对奚存青有浓厚的兴趣与疑问,不多的相处与交谈能感觉出奚存青是个极好说话的人,与他稚气的童颜一致,没有一点让人觉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地方。
问一些不那么敏感的问题,应该没事吧?
他开门见山“一直感觉奚道友在教宗内怕是地位不凡,不知可否透露一二?”
这个还不太能说。奚存青微笑起来,谦逊地说:“确有一定地位,不过有名无权罢了,虚名于人何益,不如踏实修炼来的重要。”
“也是。”即便知道奚存青可能存在隐瞒成分,梁枫也没继续刨根问底的念头,只通过他谦逊的态度推测,他实际情况一定比他嘴上说的“徒有虚名”要高很多。
高多少呢?回想起进教宗时看到的壮观景象,没那么简单一人啊。
这么一位人物,之前也并不相熟,居然会为他铸剑的事尽了心力,图什么呢?
在他揣测怀疑的时候,奚存青忽然问:“梁道友,冒昧询问,你多少年纪了?”
梁枫微微诧异:“这?六十多了吧,具体多少我没记。”
“六十吗……”奚存青一下有点恍惚,这么比起来,他老了……虽然两三百岁出头在修士界不算老,甚至算年轻人,不过在年纪更小的梁枫面前,他是绝对的百岁老人了,他六十出头时还没修到如梁枫这般境界内,每日只是在抄枯燥的道藏经文锤炼心境。
“梁道友年纪轻轻就已修到如此境界,比当初的我强太多了。”奚存青微笑:“行走四十来载,可曾遇到过心上人?”
梁枫百般揣测,万万没想到奚存青会问起这个,顿时面露尴尬之色,感觉好像回到了春节被各路长辈盘问什么时候能成家一样,支吾道:“还没遇到过呢。”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