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安都怎么“杀”过自己呢?撞墙,拿板砖拍自己,用绳子勒自己,要吞药,用钢管作势往自己身上敲……太多了,他数不清。
每一次,他都要放下学习,冲到小黑屋里去拦住蒋安,让他不要死。假如他不拦,很快,蒋安就会闹得整个家都不安生。
那天晚上。
简槐川已经忘了令蒋安大闹的起因是什么。
铁门里面,黑屋不像往常黑黢黢,灯都开了,无比明亮。
蒋安要简槐川看清接下来的一切。
靠东的那一边,空地上有把椅子,椅子上站着一个人。没错,是蒋安。
蒋安把麻绳高高地悬在天花板的管道上面。
他双手抓着麻绳,恶鬼一样嘶吼着:“这日子还过什么过?!不如我先死了算了!槐川你就这么没良心吧,就这么欺负外祖父吧,我今天就死给你看,以后你自己跟鬼过日子去吧!”
“外祖父不要死——”小孩子破音哭喊着。
靠西的墙边,简槐川被外祖父绑在椅子上,丝毫动弹不得,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外祖父在吊绳上用力挣扎。蒋安的面目越发狰狞,两腿乱蹬,好像正在慢慢死去。
蒋安不能死。长久以来,简槐川的潜意识只剩下这一个任务。
“你不想我死?!我看就是你最想外祖父死!外祖父这些年对你的心白费了!我今天就要你好好看着,等我死了,你敢摸着良心好好活下去吗——”
说着,蒋安脚下的椅子猛地一晃。
还好没倒。
哐当。
简槐川的椅子倒了。
他被绑在椅子上,挣不开,挣扎间整个人头朝下摔倒在地,已经彻底失去自我意识,只想着要救蒋安。简槐川一边往前爬,一边无意识地哭求“不要死”。
长期以来一点点渗入的“死亡恐惧”,已经让小孩儿没了反抗意识。
铁门外,蒋曦终于坐不住了,跟着苦求。
简伟也过来,象征性地劝着,老丈人要真死了,他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但铁门被蒋安反锁了。
他就要让简槐川亲眼看着这一切,让他无助,让他无力,让他永远只对自己一个人好!
蒋安故意踢了一下椅子,咬牙切齿道:“好啊!槐川你还真想我死,真就这么看着我在你面前死掉是吧?!那我遂了你的愿,只要你将来别后悔!我死了,你内疚一辈子……”
说着,蒋安假装把脖子挂在吊绳里面。
“不要!不要——”
十岁孩子浑浑噩噩着,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嚓……挣脱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
简槐川连爬到跑地过去,抱着蒋安的大腿,把外祖父从吊绳上救下来。
那根绳子悠悠荡荡,蒋安收回绳子,一脸得意。
简槐川浑身颤抖着倒在地上。
“快叫医生啊!宝宝不怕,不怕,外祖父没死,外祖父在呢……”蒋安扶着外孙坐起。
简槐川夜里开始高烧。从这一晚开始,他一发烧就要扯掉自己所有的衣服,可怖的梦境里是怎么也挣不开的绳子。才十岁的小孩子几乎溺死在一眼见不到头的恐怖梦境。
他整整病了一星期,其中高烧四天。
蒋安终于有一点后悔,减少威胁的话,像一个慈祥老人般惺惺作态,哄着外孙。告诉他自己以后再也不这样了,跟简槐川保证,以后要当一个好外祖父,让外孙别不要自己。
他还跟外孙说,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自己会慢慢改进。
简槐川开口说话,是十天后的早晨,提出:放学后别让车接,自己想去宋爷爷家玩一晚上。
蒋安心里再次扭曲,可为了长久之计,他和蔼地笑着,答应了外孙。
这天晚上有大雪。简槐川生病在家的这些日子,就盼着这天。
他很喜欢雪。
纷纷扬扬的大雪里,天地苍茫,好像什么痛苦都随之烟消云散了,让他能有短暂的自在。
后桌是个性子很活泼的小男生。见简槐川病了许久,晚上也不坐车,要陪他一起走路。于是放学后,小男生赶走别的同学,跟简槐川挤挤挨挨着,一起走在漂亮的雪里。
小男生成绩不好。描述不出来这样的雪景,也说不出自己心里为什么忽然激动。
他仰头望望好看的夜雪,又转脸看看简槐川。忽然觉得简槐川像个寂寞漂亮的洋娃娃,小男生过去一凑,在简槐川脸上轻轻亲了一口:“你要开心啊。”
小男生长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