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开了刚刚还在发声的喉咙,医女的手徒劳的捂住自己跌脖颈。
茫然、痛苦、不敢置信、还有浓重的恐惧。
紧接着,那睁得很大的、有三分像言无咎的眼睛变成了死物。
“胡言乱语!”东方盛开口。
对方理所当然已经反驳不了他。
但他还是又喃喃着重复了一遍,只是声音越发低微,像是自己也不相信:“胡言乱语……”
东方盛不愿相信。
他亦想过这是任我行阴谋中的一部分,因此在此地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该去相信。、
但是这两个人的相继出现,就如同一条鱼线,将言无咎那些古怪和谎言都拉出水面。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东方盛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他告诉自己:只要有一次,哪怕一次,言无咎出手救人了。
哪怕不是起死回生、不是痨病,只是一次普通的风寒、普通的发热,甚至不用治好,只要说出如何医治,他就至此远离任我行设下的明谋,再也不去怀疑言无咎。
又或者,他的确不在意寻常之人的生死,只有对待特殊之人,才会施展自己的医术——这也很有可能,毕竟他行动不便,生性又豁达,与常人截然不同,不将寻常人生死放在眼中也是理所当然。
但……他两者皆不是。
他的确在意哪怕再微小不过的陌生人的性命,也的确从来没有一次出手救治过别人。
更重要的是这次东方盛回来时,发现他想要逃走。
他想要逃走。
他想要逃走。
为什么?是什么让他突然想要离开?甚至连信都不打算留下一封?
此时此刻,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极强的煽动性:有没有可能,是他害怕了?他害怕自己的谎言被戳穿,他害怕得知真相后,东方盛会伤害他,像那个女人所说一样……所以他想要逃走。
你难道在害怕,我会伤害你吗?
我难道……会伤害你吗?
这样的想法一旦出现在脑海里,一股莫名的比之前还要大数十倍、数百倍的心火便烧上心头,烧得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眼睛赤红酸涩,几乎要熏出眼泪。
那绝不是委屈,不是难过。东方盛想,那是愤怒。
他本以为自己听到言无咎顶替自己的救命恩人时那种惊愕与愤怒、想将这一切都摊开给言无咎看,让他无地自容让他狠狠跌下神坛,摔得遍体鳞伤的想法就已经是他对言无咎最为愤怒与极致的感情。
可如今他才知道,不是的。
他还可以更为恼怒,可以做得更加狠辣。
他会限制言无咎的活动范围,禁锢他的自由,让他胜过在逼仄狭小的房间之中,每天只能见到东方盛一个人,其他人再也不能跟他说哪怕一句话,一个字。
东方盛决不允许他的口中告诉别人的尽是些让他们高兴的话,无论真话假话,东方盛都不愿见到。
他会一改常态,再不像以前一样对他予取予求,相反,他会让言无咎见识一下真正的魔教中人。
但,他不会告诉言无咎这是为什么。
他要让言无咎一直怀疑却得不到证实,让他在无尽的孤独和等待之中将东方盛视为他的唯一——就如同他现在认为言无咎是他的唯一一样。
等到那时候,等到言无咎只依赖他、只能看得到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才会揭穿这个秘密。
他想要看到言无咎情绪波动的模样,想要看到他的妥协,想要看到他真切的愁悔。
再然后,他会对言无咎说:“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恨你。”
……
言无咎今天又没有吃多少东西。
东方盛一日两次来后厨,厨娘甚至都由一开始的胆战心惊,逐渐变得习以为常。
前几日还是有些受怕,做饭不合那位口味的,害他吃得少的,都被东方堂主重重惩罚过,然而在那之后,那位用饭用得更少了,说是有股子“血腥气”,还说“吃起来是苦的”。
那日,东方堂主的怒吼和摔碗声几乎响彻整个后院:“你真的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对你唯命是从吗!”
厨娘有些怅然:“言大夫性子虽有些冷,却一直平易近人,对咱们都很好的,怎么就跟堂主闹成了这个样子。”
帮厨连忙“嘘”了一声,“东方堂主不让咱们提那位的名字,也不让咱们喊他大夫,你可不能再犯了。”
“说不准,日后就再也见不着那位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