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现在转身飞上去,它们就永远化作这颗即将荒芜的星球上的尘埃了。
人们眼睁睁看着金光正在离开地面一寸一寸升起,脱离他们的头顶,像从手中被抽走的最后一条救命稻草。
有人哭喊着,绝望地向天空伸出手。
而天上通道中的最后一批“旅客”也并不安全,通道非常脆弱,而且速度过慢。
一旦裂隙骤然关闭,金光四散,他们会被从队尾甩出——那么多人,将在金光里翻滚、坠落,像一把被风扬散的叶子。
谢听痕停下了自己升空的动作。
他本来在御剑飞行,匆匆往最近的通道入口赶去。
师门把他安排在靠后,没有参与最耗神的维护阵法工作,也不用在时空通道中冲杀在前和危险的乱流对抗。
此前不下百次的模拟和小型试验中,从未发生过裂隙提前闭合的考虑,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
如果谢听痕现在继续御剑往上飞,也还赶得上撤走。
年轻的剑客低头看了看通道口随时可能坠落的人,还有再下面的城市,又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金色裂缝。
没有多想什么,他就停了下来。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剑门最小的弟子出发前随便披了件卫衣,风一灌,整件衣服都鼓起来,在半空中被扯得像一面旗子。
倏地有一只手从金光里伸出,拉住他的胳膊。
是师娘。
师娘协助师父和三师兄开阵护法,损耗也很严重,却分神来找他。
她的袖口也被气流扯得翻飞,平时带的首饰珠串早都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在谢听痕的印象中,师父和师娘虽然满头白发,但发丝总带着格外润泽的质感,更近银白色,那是修行者的位阶外化,不是保养可达到的。
但这时候,师娘的发丝有许多已经枯白,变得和寻常老人一样了。
师娘的手劲几乎要嵌进他骨头里,声音发抖:“你要干什么!快跟师娘走!”
谢听痕抬头看她,脸色白得透明,“师娘,那么多人还在下面。”
师娘眼泪直掉,“听痕,下去就回不来了!”
谢听痕安静了一瞬。
“师娘,我其实也长大了。”
他还是整个剑门、甚至可能是整个修行界目前剩余力量最多的人。
师娘的手还是攥得指节发白。
另一只手从金光里伸出来,落在她手背上。
是师父。
师父还要支撑尽可能多的人稳定通过升维通道,只能短暂顾及徒儿一刻。
他的手按住了师娘的手背,拍了拍,“……松手吧。”
“我不——”
“松手吧。”
师娘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师父按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也在轻轻地抖。
“听痕,”剑尊疲惫苍老的声音说,“师父只能给你最后一丝保命生机,切记切记,护好你的本命剑……”
随着话音,一丝暖意跃入了谢听痕的眉心。
大手顺便还揉了一把谢听痕的脑袋。年轻剑客眯起眼睛,安然被熟悉的粗糙手掌揉搓着长发,并像小时候那样,蹭蹭老头的手心。
师父最后说:“……我的小徒儿,其实是本门这一代最厉害的剑客。”
“我知道。”谢听痕轻声说。
他只是身体实在不好,师父才总拘着他。
但他也总会有必须要做事的时候。
就是现在。
“我走啦。”
他转回头,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在半空中翻了个身。
就像一条鱼从瀑布中挣出那样,年轻的剑客朝着下方的城市和人群,义无反顾地扎了回去。
终章二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谢听痕落进那片留守人群上方的低空区域。
绝望的人们呆呆地仰起头,就看见墨发飘摇的剑客,从高天上重返!
接下来的时间,在幻境里被压缩成极快的画面——
谢听痕落在人群上方,把一道道剑气灌进地面阵眼。
在通道关闭的最后时刻,维持住了时空的稳定,避免了地面的一切被能量的潮汐撕成碎片。
掉落和留守的人,还有装满珍宝的集装箱,全都得救了。
“小师弟!!!”<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