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她的背影疲惫又无奈。
小区正门的绿道在翻修,人行道不好走,黎宝绕到另一个门进去,不得不经过六栋。他忽然停下脚步,数着楼层找到秦应家客厅的窗户。
黑黢黢的,没人。
黎宝又拿出手机看了看,[秦老头]已经安静了很多天。
此时,秦应刚将车停在秋犁市实验二中门外,这所历史悠久的重点中学前几年重修了校门,看着十分气派。高考已经过了,其他年级的学生即将迎来期末考,晚自习会持续到10点,校里校外十分安静。
秦应这几天冷静思索,最终还是决定来秋犁市,黎宝满嘴谎话,还造谣到他头上,但他竟然没有任何厌恶不适的感觉,他只是越来越好奇,黎宝这么说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当年黎宝捡到了他的星芒项链,不归还也就罢了,居然还说是男朋友原厦送的。
黎宝暗恋原厦?但暗恋对象的脸都记不起来是什么道理?有这么草率唐突的暗恋吗?
实验二中管得很严,秦应试了试,进不去。今天太晚了,只得先找个地方住,明天再想办法。
开着车经过京云广场,接着是秋犁三中,秦应放下车窗,往昔日的校园看去。三中的变化比实验二中大得多,似乎是在他离开后,三中转型为国际化中学,本来三中的学生就有一部分会出国,现在几乎所有人都会出国。
秦应在这儿念了两年半,后来的确出国了,却没有得到三中的毕业证书。他退学时兵荒马乱,无忧无虑的青春和顺风顺水的人生轰然谢幕。
夏风灌进来,秦应微微皱起眉,每次回到秋犁市,往事都会像洪水一样奔腾而来,侵占他的呼吸。他没有一天背向它们,回国,回到函省,亦是为了找到那个血淋淋的真相。
但故乡好似梦魇,无论他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也很难在它的怀中镇定自若。
订好的酒店就在京云广场对角,秦应没有停下车,朝西边开去。
西边的碗釉路,是秋犁市最早的富人区,整条路都是豪宅,栽满了梧桐和银杏,一到秋天,满街金黄。现在的碗釉路已经没落了,一些别墅依旧住着人,一些别墅已经被改造成了工作室。
还有一座十一年无人居住的别墅,在碗釉路的最深处,院子里杂草丛生,爬山虎覆盖了整个墙面,它像是被遗忘了,但问任何一个在秋犁市生活得久的人,都知道碗釉路76号,住在那里的一家子人被杀死了。
它成了一个都市怪谈,家长们用它还吓唬小孩子,上了年纪的人讳莫如深,生怕沾染上邪气。早些年据说还有人来打卡,闹出些事端来,这几年已经没什么人还在意它。
秦应除外。
秦应将车停在另一个方向,走到碗釉路76号,一瞬间,十多年前的时光好似冲刷倒了杂草和爬山虎。
别墅明亮华丽,院子里鲜花盛开,外婆外公带着礼物来做客,爸爸亲自下厨,做了五六个大菜,而他刚打完篮球,带着一身汗水和热气,风风火火冲进屋里,拿起刚考好的兔腿就啃。外婆笑着说他没有吃相,外公说孩子能吃就对了。
这样的时光,他有过很多,以为它会像生命的长河一般连绵无尽。
可生命这条长河,是会戛然而止的。
风从别墅吹过来,竟是有一股浅淡的腥味,仿佛当年死在里面的人还未离开,他们的血静静地从身体里流出来,在光洁的地面汇集成血海。
秦应眼前一闪,在陈旧的画面中,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高挑男生。
外婆有外国血统,他和妈妈继承了外婆幽绿色的眼睛,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想让他出国留学,他答应得好好的,到了青春期,却跟妈妈对着干,出什么国,他不出国,他要当特种兵保家卫国。
读三中也是他硬要的,三中的体尖在全省都排得上号,能力强,再跟着队伍拿个奖,大学就稳了,说不定还能签职业。高三,他跟着游泳队在洛城搞封闭集训,半个月没跟家里联系,集训即将结束时,老师慌慌张张找到他,说他家里出事了,让他马上回去。
十七岁的少年,手里的包掉在地上,别墅里的一幕让他忘了呼吸,血,全是血,面目全非的亲人浸在血泊中,就像汪洋中被撞烂的小舟。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