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压抑,无人敢开口说话,众人都等着一个结果。偏偏这时,次觉忽然轻笑了一声。
法会现场寂静,次觉这一声笑又轻又浅,众人抬目,这才听清了次觉说的是什么。
“小和尚年幼,不堪大任,至于为他人所惑人之常情而已,佛子不必动怒。”
竟然是次觉主动为小和尚求情!
僧侣们纷纷松了一口气,就连散修们也为次觉的大度赞叹。次觉这段时间做的事,他们都看在眼里,想起他们曾经还在背后议论次觉,僧侣们纷纷低头。
实属不该。
佛子见次觉都开口求情了,才叹道:“贫僧并非无礼之人,实在是尔等做得太过。即便兄长开口谅解,也难消尔等之业。”
一时间众僧侣心惊肉跳,散修们的表情也渐渐不对。
是了,他们都曾在背后偷偷言说过次觉,而今次觉坦然接受,坦然面对,他们倒成了卑鄙无耻的小人,于往后修行,怕是会留下心魔。
一时间,整个佛门升起了一股寒气。那些散修们还好,若是将此事忘却,假以时日便不会受到影响,但僧侣不同,他们修的便是心,有了这层业障,修为停滞不前都算好的,怕的就是在修行途中多加反噬,殒命当场。
佛子淡淡地扫了眼周围的罗汉,罗汉只觉心下一凛,当即依照佛子的指示,将所有散修外人请出,整场法会只留下佛门之人。
大殿再次恢复寂静,次觉依旧盘腿坐在蒲团之上,莲座轻移,他一只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这一场又一场的闹剧似乎与他全然无关,他也不想再管,一时间众人人心惶惶。
就在众人心灰意冷之际,大殿前方忽然出现一道人影,竟是闭关多年的金黎大师出关。
这金黎大师乃是西方佛门第一人,也是佛子的师尊,他已然闭关二十余年,今日居然出关了,难不成次觉此事惊动了金黎大师吗?
众人惊得无以复加,次觉也抬头去看。这金黎大师一身白袍,只在额心有一点金红色的小痣,看着便叫人觉得颇有佛缘,且慈眉善目。
僧侣们纷纷向金黎大师行礼,次觉眼睁睁瞧着他来到法台之上,与自己对坐。走动间带起的风吹动了大殿悬挂着的幡门,门下铎铃带起悦耳的声响。
“今日课业可曾修完?”金黎大师说。
僧侣们面面相觑,忽而冷汗淋漓,知晓次觉在此开法会,他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课业,自然是未曾修。而今被金黎大师抓了个正着,可不是让人觉着尴尬吗?
于是僧侣们纷纷低头,再次回到了蒲团之上坐念,又因次觉先前的事和金黎大师的到场冷汗淋漓,汗液在额头不住滑落,可见有多么胆战心惊。
在场唯二漫不经心的便是佛子,他前一步风轻云淡地对金黎大师说:“师尊既已出关,那便测测兄长体内的心魔?弟子这些年来为兄长拔除心魔,想必已然除尽。”
俨然已经把金黎大师当成了人肉探测机。
金黎大师略微讶然地看向次觉,他上前一步,次觉却下意识后退,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大师稍显警惕。金黎大师却并不觉得冒犯,只是微笑看着次觉。
“他身上心魔已除。”
佛子喜出望外。
“这世间竟真有法子去除心魔?”金黎大师赞叹,“只是我一直闭关,却什么都未曾悟道。”
佛子连忙劝说师尊,只说次觉体质特殊,用了其他方法。
昔日佛子乃仙门的天骄之子,为除心魔,才不得不废弃所有修为,改投佛修,倘若当时有这法子,又何必废了全身修为?
金黎大师一脸惋惜地看向佛子,只叹自己这位弟子命途多舛。佛子却并没有任何惋惜之意,他不愿多做解释,金黎大师便也不再为此事抱憾。
由金黎大师确认过自己身上的心魔已经尽数除去,次觉情不自禁地哼哼了两声。他在秘境里待得够久,再加上有名师对他进行心理疏导,再大的心魔也能消了。
虽说心理问题不能根治,但这世上有心理问题的多了去了,也不差次觉这一个,他并不为此感到自卑。
心魔之事暂且告一段落,金黎大师又转头看向佛门中人。这些僧侣们个个身染业债,因自己的出现,那不解与怨恨越来越浓,偏偏衬着台上的次觉清雅无辜,好似他什么事都没有做一样。
方才之事,金黎大师全数收尽眼底。这一切虽说因次觉而起,但是却未对次觉有任何责怪,毕竟次觉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但大师可不能就这样放任门下弟子这么下去。比起其他修士,佛修最担心的便是无法悟道,这业债一直沾染在僧侣身上,不可解,想必会毁了这群弟子。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