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窃轻语,似春日里最轻的一缕风。
“不过等我做了将军,我们便能经常见面了吧。”那人痴笑,双手摸上自己的脖子,取下来一条青玉平安扣,俯身给他系上:“收好这枚玉佩,届时我回来,会向你讨要。”
那人自言自语,系好平安扣,外头隐约传来脚步声,那人往外看了眼,脸上流露出黯然的神色,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慢吞吞站起身,放轻脚步离开。
“宋……照霜……”
江霖听见自己稚嫩的嗓音,那片窄小的背影似是也听见了,僵直一瞬,没有回头。
衣衫里,那枚平安扣落在锁骨上,还带着微热的体温,江霖握住那枚平安扣,被烫得眼眶涩疼。
后来,塞北十万将士战死的消息传回京中,百姓无不哀恸,奸臣却暗自叫好,林宝羡蜷缩在在书房里,捧着心口的平安扣痛哭不已,后悔自己向宋照霜讨要了这枚平安扣,害得他无神可佑才遭此命劫。
再后来,林宝羡把那枚平安扣和自己的羊脂玉佩放在檀木盒里,抱着盒子爬上灵福寺,为宋照霜祈福念经,七七四十九天后,他在院子里挖出一块地,将木盒埋进土里,弄了个小小的衣冠冢。
景春七十四年的某个午后,他在城郊骑马猎兽,从山腰遥遥望见林府火光映天,扯过缰绳调转马头,发疯地赶回府里。
回到林府,他钻过后院摸回家中,血腥味冲至鼻尖,满目尽是血淋淋的尸体,他一步一步踏过血坑,走进厅堂,周身痛哭和哀嚎退散,天地霎时寂静,他怔然停在那,与一对无情至极的眼睛相望。
早已死去的人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林宝羡什么也听不见了,身体僵直不动,只有眼睛死死盯住对方。
尖锐的哨音突然在耳边炸开,刺穿了耳膜,他垂落视线,看见那柄全是血的长刀,惶然后退,身后有人扑过来哭喊他的名字,抱住他的胳膊发足狂奔,他猝然回神,脸色发白,满脸冷汗,被人推搡着翻上马背。
拖他上马的人磕头跪地,磕得额头流血,直起身,抽出刀子插在马屁股上,那马痛得扬蹄冲出,林宝羡拽住缰绳,仓惶回头看,林府管家跪在地上,展开胳膊揽住两人,其中一人利索起刀,管家后背一挺,身前溅出一条血流。
漫天霜雪,盖住了世间万物,马蹄踩进雪里没有声响,林宝羡却能听见极重极重的喘气,像是从胸膛深处出来的,每喘一口,心就要呕出来,他死死拽出缰绳,不知去往何处,以为只要穿过这片树林,便能离开噩梦。
什么声音都没有,连喘气声也消失了,林宝羡茫然眨眼,赫然听见一道震碎天地的喊叫。
“林璨———!!”
他就要回头,后颈有什么穿过,一缕冷风灌进身体,他张开嘴,喉咙发出古怪的抽动,接着天旋地转,视野翻转,灰暗的天映入眼帘。
“咳……咳……”
浓稠的血不断冒出,他抬起颤抖的手,捂住仿佛镂空的脖子,那里流出好多血,是热的,无论怎么捂,争先恐后地挤出了指缝。
他咬住下唇,眼前景色顷刻模糊,一张面孔如乌云掉入他的眼睛,一只手盖住他捂在脖子上的手背,极冷的手,几乎痉挛般颤抖不止。
林宝羡看不清那片面容,也无需看清,他侧过眼,滚着眼泪,在失去意识最后一秒,发誓般咬牙说出那句诅咒。
“我恨你……我、恨、你……有来世,我……定……杀了你!”
旧事
因着刺客行乱,城门临时关闭,守城官兵在疏散百姓,杨叁担心街上路堵,挑了无人的巷道回府。
暗巷静悄悄,唯有冷风过道,杨叁牵住缰绳,瞥向身后透出暖光的车厢,想起宋折抱着江霖踏上马车的场景,心中越发茫然不解。
若是先前,他自然以为江霖是知些医术的江湖术士,而且江霖还治好了程壹的怪毒,是以他对江霖十分恭敬有礼,但经过恭州衙门一事,他早就察觉江霖身份有异,担心此人是宫中反臣安插在宋折身旁的眼线,毕竟失火那晚,他与程壹听到锣鼓声醒来,急忙抢出厢房时,宋折早已站在门外,神情在夜色的涂抹下极为冷肃。
他跟随宋折五六年,从未见过宋折有过这般神情,就连被邬芪射中毒箭,也没有露出半分痛苦,可是那晚,宋折冷肃的面上闪过一丝迷茫和苦楚。
离开恭州后,宋折再未提过江霖,杨叁也几乎忘了那晚的事,如今见到江霖,他便想到那晚,又想到朝廷官场上近来翻卷的破事,虽宋折没有明说,杨叁已隐约猜到七分。
离开塞北那天,他和程壹还有二哥不过认为此番回京与往前一样,住下一两月就回去,没想一待便到了初冬。
杨叁抬头望着暗沉的天际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