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
“不赶巧,那几日都去粟阳陪人了,回来时家丁也未通报,若是知道金兄派人来邀,燕某就来了。”
他正要饮下那杯酒当赔罪,杯沿已经压在唇边,鼻尖嗅到刺鼻的味,乍闻有些恶心,但蕴着香气,淡若无丝,若非江霖对气味敏锐,还真闻不出来。
江霖敛眉一瞬,掀了唇没动。
金续斜眯着眼,笑容仍是近人,江霖纠结两秒,端杯爽快地饮下,赞叹一句好酒。
酒是好酒,掺在酒里的药就不是好药了。
冷酒下肚,江霖袖里翻出一枚针,默默扎在自己侧腰的穴位上,以此延长药效的发作时间,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了酒杯,回望金续。
金续见他喝完,沉沉地笑出两声,提壶倒酒,脸上飞起两坨红晕,歪过身子靠近江霖,身前依着他的小倌哼声娇嗔,试图拽他的衣衫,金续余光一冷,眉宇间窜起不悦,那小倌不敢动了,怔怔松手。
“既然回来,此后还走吗?”
看向江霖时又恢复笑意,语气也轻柔。
热气覆了过来,江霖想避开,身子刚侧过半分,一双手稳稳握住他的腰,金续兀自揽他,用力一带,将人拉近。
“燕谌,你怕我?”
江霖心中一沉:“金兄这是要做什么?”
金续生着一张好看的面容,笑起来却七分邪气,盯着江霖那副银色蝙蝠面具,看不清眉眼,下弯的唇角倒能瞧出几分严肃,他咳出几声笑,眼里闪出光来:“我想看看你面具下是何等容貌。”
江霖沉默,金续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伸手来掀面具,江霖轻巧挡开他的手,提着笑容道:“燕某样貌丑陋,怕吓坏了金兄。”
那只手未撤回,反握住江霖的腕子。
“无妨。”
金续欺近,不容回旋道:“本爷就是想看看你的真容。”
江霖低笑两声,掀开面具,显出带有疤痕的脸,金续瞧见那条淡褐色的蚯蚓痕,眼中欣然之喜瞬间灰败,显然没想到他脸上有疤。
金续不知,这疤是假的,江霖临出门前心下不安,回房里往脸上贴了条假疤,捉见金续眼里闪过的失望,暗暗松口气。
他神色懊恼,心中却窃喜。
金续眼高,身旁所有都是漂亮物,连奴仆也要挑容貌白净的。听闻有个奴仆在修理花枝时不小心划伤脸,金续路过看见,猛地大怒,派人把那奴仆打了几大板后丢出了宅府。
不仅如此,金续还经常差人找寻城中容貌好看之人压来府中,在这间屋室内脱衣摆姿。
金续跟名家学了好画技,却只爱拿来画赤体缠绵的活春宫,加上他背靠恭王府,没人敢拿他,行事愈发嚣张跋扈。
江霖向来相信自己直觉,以防万一,还是把脸弄丑些才安心。
果然,金续面上飞过一缕嫌恶。
“燕某还是戴上吧。”
江霖抓着面具要覆上,手腕被往下重扯,金续捏住他的下颌,贴得极近,凑在他侧颈那古怪地闻嗅。
“金兄!”
江霖全然搞不懂这种疯子的行为,神情大骇,挣开他的手,金续抬起头,阴恻恻地瞧着他笑:“真奇怪,燕谌,我竟一点也不觉得你丑陋。”
江霖原定将他灌醉再找钥匙,见他这般癫狂,只怕变故突生,默默从袖里翻出银针,余光打量该扎他哪处。
嘴上从容答他:“金兄这是什么意思?”
“我从雷霄那听说你有断袖之癖,”金续适时拉开距离,单手支着脸,笑容转而缓和:“我有一事相求,若你能做到,可以向本爷索要任何东西。”
当年燕长烽要给他指姻,江霖就说自己喜好男子,娶不了姑娘,燕长烽气得拿藤鞭抽了他半死。
只是随口堵的话,燕雷霄听了去,没想到还说给金续。
江霖没反驳,收了银针,道:“所谓何事?”
金续一时不言,细细打量他,最后落在腰腹下方,拿了面具压回江霖脸上,似笑非笑:“本爷想看你当面做一个。”
“……”
江霖面露愕然,暗里啧啧称奇,心想坊间传闻金续癖好奇特,今日一见,果真没错。
如此羞辱之言直白说出来,倒显得堂堂正正。
江霖正待推脱,这时外头传来尖锐的嗓音。
“七、七爷,回来了!”
一男仆跪趴在门外,身后是四人台的轿撵,通体红漆,边角挂长流苏,若放在白日,抬到街上不知有多招摇过市,夜里黑洞洞,乍一眼瞧去,像鬼新娘的红轿。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