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审讯中,赵永贵那种在巨大压力下,对【金钱交易】指控近乎本能的、基于【没钱】的辩解,以及提及【赵显德】时复杂难言却最终否认的反应,像两块拼图,在他脑海中与之前调查的诸多碎片反复碰撞、组合。
直到观察室的门被推开,副支队长王志光走了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猛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小陈,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王志光看着他,递过一支烟:“郑大那边刚刚传来确切消息,经过反复比对和专家复核,从爆炸现场死者体内铁片上提取的残缺指纹,与潘风出租屋内找到的那些铁片上提取的指纹,认定同一。
可以确定,潘风就是直接制造、并很可能亲手安置了那个爆炸装置的人。
就算从赵永贵这里套不出线索,我们也可以对潘风下通缉令,进行抓捕,你不要有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就像你先前说的,一个案子靠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力量,潘风哪怕真的逃到天涯海角,全国警方协力,总有一天能抓捕归案的。”
陈彬接过烟,就着王志光的火点上,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点了点头。
“嗯,技术认定出来了,这是好事,锁定了一个直接行为人。”
“你这话的意思你在想什么?”
“王支,我刚才在想赵永贵最后那几句话。”
“哦?他说什么了?家里钱都是沈文竹管,他没钱?”王志光也点着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对,就是这句。还有他拼命否认赵显德是自己儿子时的反应。”
陈彬弹了弹烟灰:“我好像……抓到了一点之前忽略的东西。
刚才赵永贵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反复强调他没钱,家里财政大权在沈文竹手里,每天只有十块零花。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或者至少大部分是真的……”
王志光立刻明白了陈彬的暗示,眼睛微微睁大:
“你的意思是……如果赵永贵经济上真的被沈文竹卡得这么死,那他偷情、养情妇、还有私生子赵显德……这么些年,开销从哪来?
光孩子上学、生活就是一笔不小的钱。沈文竹……她难道一直知情?甚至……默许了?”
“很有可能。”陈彬缓缓点头,“木场工人说,沈文竹不能生育,这在农村,尤其是在赵永贵这种传统观念深、又好面子的男人心里,是天大的事。
沈文竹自己可能也心怀愧疚。
如果赵永贵在外面有了孩子,沈文竹为了维持婚姻、保住面子、甚至可能出于某种补偿心理,选择默许,并暗中提供经济支持,或者至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不是完全不可能。
这样一来,赵永贵那句钱都是她管,反而可能成了真话——养外室和私生子的钱,可能走的根本就不是赵永贵个人的账,甚至可能是沈文竹默许下,从木场账上或者家庭共有资金里支出的。
所以赵永贵才敢在审讯中,那么有底气,因为他可能真的没有大笔完全由自己支配的现金。”
王志光听得连连点头,但随即又皱眉:
“可如果沈文竹默许甚至支持赵永贵有外室和儿子,那赵永贵的杀妻动机不就减弱了吗?
他有什么必要冒着天大的风险去雇凶杀妻?
杀了沈文竹,木场谁管?
家里的经济来源可能都成问题。这不合逻辑啊。”
陈彬眼神微微眯起:“这个我也没办法确认,不过至少确认,爆炸是潘风引起的,究竟是不是雇凶杀妻,与赵永贵有没有关系,我们还得继续查。”
王志光问:“钱在存折里,沈文竹生前赵永贵就动不了,这钱未必是赵永贵每天十块钱去省出来的啊?”
“还记得他们两口子吵架的理由吗?”陈彬提醒道,“沈文竹急着去市里看生病的父亲,但没车。为什么没车?赵永贵的车,被他的朋友撞烂了。”
王志光瞬间明白了陈彬的指向,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那辆被撞烂的车?!”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