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生(四)
“大出血了!江主任!”
前世,江河刚刚当上主治。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出血,血同样流成了海。
身旁的助手是个小年轻,他比江河还慌,拿着抽吸器都快拿不稳,只能说是努力在工作,却收效甚微。
江河记得,自己当时的心跳好快。
本来就才刚当上主治,本来就有压力。
再加上近段时间医疗事故频发,再加上到了年末冬天……脑袋里面总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念头。
心一乱,曾经学过的那些东西完全就想不起来了。
明明也做过这么多手术,可有时候就是会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就像高考的时候面对三角函数怎么都想不起来余弦公式。
一切都在失控,令人感到绝望。
江河当时作为主刀,还保持着最基本的冷静道:
“先压迫!纱布填塞!”
这是最保守、最不会出错的策略。
也就是……姑息手术。
放弃治疗行为,先把患者的命保下来再说。
这是大部分急诊科医生,在面对大出血时最后的手段……
填塞。
压迫。
快速输血。
该做的都做了。
可是,还是没用。
患者的身体似乎好疲惫。
在漫长的疾病消耗中,他的身体,似乎已经丧失了寻生的欲望。
缺血击溃了他。
心电监护仪上,波形化作一条该死而平直的线。
生命终结。
江河站在手术台前,双手保持着压迫纱布的姿势。
只觉得一阵反胃干呕。
就在自己的手下。
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流逝……
痛苦的感觉带来一种生理性颤抖。
从双手,蔓延至小臂。
他在原地,手按着血,经历了痛苦而漫长的反思。
如果刚才自己能更加冷静呢?
如果自己敢于采取更大胆的策略呢?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手术室门外那个穿着校服的孩子,是不是就不必在门外苦苦等待。
是不是就不必在拿到死亡通知书时哭得撕心裂肺。
是不是还能再见到自己父亲一面,还能再叫他一声爸爸。
“老师!出血量太大!”
王正初急促的呼喊声,就跟前世如出一辙。
眼前的患者是杜寻声。
自己前世的挚友……
同样的出血情况。
这一次,是否是不同的结局?
……
观摩室里。
大出血出现的第一时间,所有人就有了反应。
大家都是顶尖的外科医生,绝对不可能光看着。
许晨反应最快,道:“快去帮江主任备血!通知血库,立刻启动大出血抢救预案!准备同型红细胞悬液和血浆,加压输血设备立刻送进手术室!”
许晨还是年轻!
这年轻人的反射弧,碾压了在场所有的资深专家。
判断出危急状态并不难,难的是最快执行最正确的抢救步骤!
许晨真的不一样了。
他锐利的像是一把出鞘的刀,褪去了浮躁之后,展现出了一个成熟临床医生的担当。
这声断喝如同发令枪响。
一帮专家迅速行动起来。
附一院主任立刻接管了外部通讯:“我来协调麻醉科,让二线麻醉师立刻进去支援!”
中山医的教授转身指挥记录员:“记住实时记录生命体征变化,每三十秒向外通报一次血压和心率!”
观摩室内一片肃杀。
所有人都希望能为手术室内的江河帮忙出力。
而江河……
不负大家所托。
他冷静得不像个人类。
甚至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还能够冷静思考患者出血的原因。
这个危机定然源于设备失误引发的连锁反应。
先前icg造影设备受损,光学传感器错位产生伪影。
致命的问题,使得自己误判了反向供血的畅通情况。
这里就浪费了不少时间。
然后为了修复内膜翻卷,血管被阻断的时间又被拉长。
这段时间内,血液在阻断钳后方不断淤积。
江河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流体力学模型。
根据拉普拉斯定律,血管壁承受的张力与管腔内的压力和血管半径成正比。
在阻断期间,近端血压由于血流受阻而骤然飙升。
庞大的压力无处释放,全部集中作用在变异新生血管上。
所以当自己喊王主任松开阻断钳,重新开放血流的时候。
巨大的血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