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
&esp;&esp;他一直都在逃避。
&esp;&esp;其实早在坎德利尔动荡时他就已经读懂了利亚姆和米歇尔站在“葬歌”立场试图强塞给他的极端道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看错了这个世界,但又怕继续坚持下去所有人所有事都变成证明自己有错的证据,所以他选择了逃跑。他放弃反抗走下御座,装作洒脱地将退位书和认罪诏送到黛丝丽手里,其实只是为了逃离那个让他心生动摇的环境。他吸取从威尔弗雷德那里读来的观念,将一切罪责推到虚无缥缈的神身上,只为了掩盖那丝早已侵入他心底,一次次脱出牢笼试图将他吞噬的念头。
&esp;&esp;只有这样他才能理直气壮地面对利亚姆,反驳利亚姆,假装自己从不曾被利亚姆改变。
&esp;&esp;因为世界即使被拯救,也不会变好这句话,他其实是认可的。但人必须秉持某一个固执的念头从始至终,才能坚定而稳重地走到最后,不至于走向崩溃,不至于被恐惧吞噬。哪怕那个念头并不是完全正确的。就像利亚姆那样。
&esp;&esp;克里斯蹲下去捡拾那一张张沾染泥污的文件纸张,忽然觉得迷茫。这个四面通达的岔路口,通向的每一条路也依然是被铺设好的路途。反抗命运和逃避现实似乎也只有一线之隔。
&esp;&esp;就像克里斯·卡斯蒂利亚的天赋与力量来源于最初时之神的分割,而对于地上生灵的怜悯,则继承自初代序法师威尔弗雷德。无论他选择往哪边走,宿命都会在道路的尽头等待他。
&esp;&esp;他所能做到的事情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多。
&esp;&esp;“克里斯。”
&esp;&esp;克里斯手里的纸张微微一抖,重新飘向地面下凹的积水潭。但出人意料地,又有另一只手伸出来把它接住。克里斯抬眼,对上了利亚姆那双如琥珀一般剔透的金棕色眼珠。
&esp;&esp;暴雨在利亚姆脸侧流淌,逐渐灌进他微微敞开的衣领。那双衣领下方很快翻出狰狞的木制根须状纹路,利亚姆顶着极度虚弱与透支的状态强行催动了“森之主”的恩眷赐予。不知不觉蔓延至加利斯堡每一寸角落的“裁决者”意志受缚,克里斯忽然觉得思维一空。
&esp;&esp;“实在想去就去吧。”利亚姆说,那双琥珀色眸变得清凌凌的。克里斯还是第一次在利亚姆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脱离了一切虚伪谋算,一切罪恶的、狂妄的情感。像是疲惫又像是解脱。这不再是亚伯拉罕家族的传承者的供述,也不再是“葬歌”那个邪神代行者“先知”的诱引,只是利亚姆的陈词。利亚姆平静看他,他竟然也没法再调动起任何情绪去防备对方。
&esp;&esp;“去做你想做的事,无论是什么。”
&esp;&esp;克里斯低头,落在水洼里的证物纸张被他抓得褶皱。那张纸上记录的并不是普尔曼·弗格斯与政府高层的金钱往来,也不是政府豢养法师的内幕,只是一个名单。一个猎杀名单。名单里有克里斯认识名号的“菲拉德林”法师,有在官员家庭里长大的少爷小姐们,也有出身微末的水手、商人、农民和劳工。或许还有艾利克斯在无名兄弟会的朋友。那些恶棍管他们叫“绊脚石”。
&esp;&esp;克里斯忽然想起伊利亚和克洛弗罗在那座绝岛上对他说过的话。
&esp;&esp;一种前所未有的撕扯感从他的心脏深处向外蔓延开来,他猛地扔下那张名单,转头奔往炮火纷飞的码头。“安德烈”愣了一下,想伸手抓他,但利亚姆抬手在两人之间造起壁垒。雨声哗啦啦流淌,克里斯终于还是奔出三人所在的小巷。
&esp;&esp;“安德烈”脚步受阻,难以置信地推搡利亚姆:“你疯了吗?你明知道我们——”
&esp;&esp;利亚姆一个拉拽打断了他。他咬牙,想质问利亚姆到底要干什么,却看到利亚姆沉下眸光,狠狠提起匕首剜进骨血深处。微薄的灵系法术领域随着他的血色蔓延而荡开,这是以自身生命力为代价唤起的禁制。
&esp;&esp;利亚姆拔出匕首,殷红顺着刀刃滴落在地,逐渐汇聚成巨大的法阵图案。这是克里斯不曾看到的变故。
&esp;&esp;“我要让他赢。卡洛斯、科拉隆、厄伦克尔家族先祖或是艾莫拉迪亚都不能拦我。无论要付出任何代价,也无论——要我背叛任何人。”
&esp;&esp;克里斯踏过被水腥味灌满的集镇区,穿进靠沙滩的荒芜渔村区,终于来到码头前方。火光随着炮声落在一栋栋烧焦的房屋上,残垣断壁与残肢尸骸七零八落地横在海陆之间。在宏大的战争与强悍的神秘力量面前,生命与生命的创造都是如此脆弱而不堪一击的东西。
&esp;&esp;他顿住脚步,远远看见那一艘艘战船上泄下数以百计的军人、法师。科弗迪亚的军队和法师们与之交火,而普通人在这样的战事面前只能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