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之事向来不屑,也从没把妇婴署当做正经衙门,一时竟忘了这茬。
&esp;&esp;那些原本还在附和弹劾客印月的人此刻也不约而同地收了声。
&esp;&esp;赵维藩却不死心,眼见余懋衡被皇后用律法条文驳得哑口无言,又见皇帝似有回护之意,便忍不住再次出列。
&esp;&esp;他将笏板高高举起,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语气却更为迂回:“陛下,皇后娘娘为奉圣夫人辩护,臣不敢置喙,然律法不外乎人情,奉圣夫人便是奉公行事也不该当众持械伤人毁坏功名文书!周万博之母年过花甲,被奉圣夫人肆意殴打,还被女兵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周家那块中举捷报更是朝廷颁赐之物,陛下以仁孝治天下,奉圣夫人身为天子乳母,一言一行皆关乎陛下圣德,若此等跋扈之行不加约束,天下人将何以看待陛下?”
&esp;&esp;他知道辩不过,不再死磕律法条文,转而打起了仁孝礼法与天子体面的牌,先是把周老太太年纪搬出来博同情,又把朝廷体面和天子圣德拉进来当挡箭牌。
&esp;&esp;就算律法上你站得住脚,人情上总该给个说法吧。
&esp;&esp;朱笑笑冷笑一声:“赵郎中也知道律法不外乎人情,一个产妇在产房里疼了两天两夜,她的夫家堵着门不许大夫进去救治,还有脸讲人情?那产妇的人情谁来给她?她的命便不是命?”
&esp;&esp;赵维藩还想反驳,却被朱笑笑抬手止住了,他站起身来走到御阶之前负手而立,愤慨道:“若连为人父母者都不能替受了苦的孩子讨个公道,这天下公理何在?奉圣夫人闯门救女,你们倒一条条搬出《大明律》来治她的罪,到底为的什么,打量朕不知道吗!ot;
&esp;&esp;他严厉地盯着那帮人:ot;你们一个个喊着女子干政祸患无穷,审计司这两年来查出了多少虚报冒领?罚了多少贪官污吏?那些被处罚的人恨奉圣夫人朕能理解,可你们这些言官也恨她,为什么?无非是因为她断了你们的财路!ot;
&esp;&esp;这话说得极重,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esp;&esp;那些言官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与皇帝对视。
&esp;&esp;朱笑笑却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他深谙打蛇打七寸的道理,接着道:ot;你们拿《大明律》来压朕,那朕便拿《大明律》跟你们说道说道!《大明律·刑律·人命》中还有一条:凡妇人生产,夫家不得故意延误救治。若有故意延误致人死命者,以故杀论!周家母子明知胎位不正却不肯请医,若非奉圣夫人及时赶到,侯氏母女必死无疑,诸位怎么不拿这一条来弹劾周万博?ot;
&esp;&esp;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那些鸦雀无声的朝臣,放缓了语调:ot;朕一直在想,大明的人丁为什么总是不够?陕西山西那些地方年年上折子喊人口凋零,江南富庶之地也时常缺丁少口,朕就纳闷了,后来谭御医给朕看了一份东西,朕才明白过来。ot;
&esp;&esp;他扬声道:ot;宣谭鹤君觐见。ot;
&esp;&esp;片刻之后,谈允贤身着官袍稳步走入大殿。
&esp;&esp;她虽非第一次面圣,却是头一回在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奏事,步子极稳,面上神色从容不迫,走到丹陛前行礼。
&esp;&esp;朱笑笑道:ot;谭御医,将你整理的历年生育数据与诸位大人说说。ot;
&esp;&esp;谈允贤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册子翻开,朗声道:ot;陛下,诸位大人,臣自执掌妇婴署以来便着手搜集北直隶各府县历年生育数据,又查阅了太医院存档的宫中嫔妃生育记录,汇总之后发现一事。凡早于十六岁生育者胎位不正的概率是二十岁以上生育者的两倍有余,产后出血的概率更是高出三倍。ot;
&esp;&esp;她翻了一页继续道:ot;十六岁至二十岁之间生育者风险虽有所下降,但仍高于二十岁至三十五岁之间的生育者,而频繁产子间隔不足一年者,产后失调与婴孩夭折的概率远高于间隔两年以上生育者。宫中嫔妃的案例更为触目惊心,神宗朝某位嫔妃十五岁诞下头胎,此后每隔十到十二个月便产一子,连产五胎之后气血大亏,最终崩漏不止而死。ot;
&esp;&esp;百官虽然大多饱读诗书,却从未在朝会上听人这般正儿八经地陈述妇人生育之事,一时间神色各异。
&esp;&esp;有人面露尴尬,有人皱眉不语,有人则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
&esp;&esp;谈允贤却并不理会这些人的表情,只是将手中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逐条念了出来:ot;臣将近年妇婴署接诊的难产案例逐一统计,发现难产者十之七八年龄不满二十岁,或五年之内连生三胎以上身体尚未恢复便再次受孕。而二十岁以上生育者难产率不足两成,产后母子平安率远高于年少生育者。ot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