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秋心空了一拍。
照片里的老人沉默地微笑着,望向两人的目光缱绻温柔,仿佛跨越了静止的时光,正注视着两人。
“奶奶,我记得您说过,人生而孤独,就像天上的星星。每颗星星诞生时都是独立的个体,沿着自己的轨道不停运转,从出现到湮灭都是如此,这没什么不好,所以没有必要害怕孤独,而且,还要学着适应它。”
“我觉得我做得还不错。”
南淮感到崇秋握着自己的手在不断收紧,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您还说过,偶尔,有些时候,有的星星会在外力或内力的作用下偏离自己的轨道,向另一颗星星靠近,和它一起旋转,发光,周而复始,陪伴彼此。这也是时常会发生的事。”
所以不要排斥,不要觉得是错误的,宇宙自然有它运行的道理,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和星星一样,悦纳自己,并且,接受他。
雨已经停了,南淮将那支梅花插进墓碑旁的土地中,崇秋收起伞,两人并肩而立,十指相扣。
崇秋一时间有许多话想说,可临到开口,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握紧南淮的手,从两人相贴的肌肤汲取了一丝力量,深深鞠了一躬,先正式再次自报家门:“您好,我是崇秋。”
随后言简意赅道:“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阿淮,我们以后也会经常回来看您。”
他站直身体,转头,南淮眉峰微挑,问:“接下来去哪?”
崇秋:“回家?”
南淮:“好啊,回家。”
冬天桉市气温很低,他们回来以后又接连下了好几场雪,室内外温差过大,南淮于是猝不及防病倒了。
他自己是没有感觉的。前一天晚上还兴冲冲地拉着崇秋跑到花园里堆雪人,迎着鹅毛大雪,两人先把从老宅移植过来的紫藤搬进温室,然后带上工具,在花园里忙活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堆出了一个勉强算得上初具人形的“雪人”。
原本到这里还算正常,因为出门前崇秋强行给南淮加了一件羽绒服,加上堆雪人也算是一种运动,理论上不会太冷。
但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
南淮在将捡来的树枝给雪人充当手臂,又从厨房拿来一根胡萝卜当作鼻子,两颗蓝莓作为眼睛,辣椒作为嘴巴,甚至从崇秋的衣柜里拿了顶礼帽之后,端详一番,觉得还是少了点什么——后来崇秋屡次复盘,暗暗提醒自己不要再发生这项失误——直到他无意间摸到自己的围巾。
崇秋一个晃神的功夫,他就将围巾取了下来,给雪人戴了上去,后退两步,对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股北风恰好在这时袭来,裹挟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南淮猝不及防咳嗽几声,没当回事。崇秋也放松了警惕。
但是没想到,世事弄人。
南淮体质好,从前也很少生病,所以对病痛的感知力很弱。简而言之,他在生病的最初是意识不到自己生病了的。
第二天早上崇秋因为公司有事提早起床离开,到南淮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比平时晚了许多。他并没有往生病的方向去想,只是觉得身体有些乏力,四肢酸软,反应也有些迟钝。踩着懒散的步子下楼,来到客厅,他看到落地窗外雪还在下,又转了个方向,看了眼昨晚堆的雪人,看到它还完好无损地待在原地,才放心地到厨房寻觅食物。
没什么食欲,南淮最后捧着一碗泡好的麦片回到客厅,窝进崇秋刚买的白色长毛懒人沙发里,打开电视,没一会儿觉得冷,又抽了条毯子给自己盖上。
等崇秋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浅驼色羊绒毯和沙发形成一个半密闭的空间,南淮就处于这个空间中,脸色苍白,无知无觉地回头朝他露出微笑,“回来啦。”
“嗯。”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