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当众说穆王有八骏,你有八个孙儿,可如今八骏只剩三个了!皇祖母,你的骨肉就这么低贱,仅仅说了金氏兄弟几句闲言就得当场抵命赔罪吗!”
瞿松风连连作揖,“老奴拜求郡王别再说了!”
郦敬宣扬声大骂:“金逸然、金子岳,你们两个不知礼义廉耻的东西,既无才学也无功勋,就靠着谄媚君前,摇尾乞怜,卖笑承欢,比勾栏院里的贱奴还不如!”
“皇祖母你听见了么?孙儿也骂了金家兄弟,你来杀我吧!”他一手扯开衣襟,露出肌肉结实的胸膛,“今日孙儿引颈就戮…啊…”
这等桀骜倔强,直令满场皆惊。
就在此时,在他身后悄悄靠近的卢绘猛然甩出一鞭,啪嗒打落他手中短刀,第二鞭缠住他的腰身将人扯倒在地。
瞿松风见状,赶紧吆喝人手一拥而上将郦敬宣牢牢压住。此时郦敬元与郦敬善也双双赶到,一左一右夹住他的胳膊。
郦敬元更是捂住自家弟弟的嘴,低声骂道:“你自己不要命,就不怕父王伤心么?若是父王病情加重,我绝饶不了你!”
郦敬善高声向着凤仪殿道:“皇祖母在上,敬宣只是一时情急糊涂,并非有意顶撞,万请皇祖母莫要责罚!”
卢绘正在收回鞭子,闻言瞟了他一眼。
一个小黄门匆匆奔到她身旁,“陛下让你进去。”
卢绘不及多想,立刻入殿。
凤仪殿内愈发阴沉,这种近乎衰朽的颓然气息让卢绘很不舒服。
她跪在女皇面前正要开口,忽见御座前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裴恕之?
女皇向她挥挥手,示意她起来。
卢绘默默站在一旁。
女皇继续说道:“……承谨的庄园,都抄干净了?”
裴恕之奉上一本册子:“之前流出多少不好说,之后应当不会再有人举告了。”
卢绘将册子取过来放在御案上,女皇随手翻了几页,状似无意的问道,“敬美之死,你也不问上一句?”
裴恕之沉吟片刻,“这是陛下的家事,不该臣多嘴。”
女皇冷笑,“也只有你会这么说了,待消息传开,不知朝臣们会怎么议论朕残暴狠毒!”
裴恕之轻叹一声,“……若是唐相还在就好了。”
这句话仿佛一根细细的针,瞬时扎破了女皇的高傲。
卢绘看见女皇站起来走了几步,用微微发颤的手指撑在桌案上。
“朕真是懊悔,当初不该为了承谨将唐义方赶出神都。若非如此,唐卿此刻必定还活着,朕也不至于提拔二金……!”话音骤然而止。
女皇胸膛起伏,神情中夹杂着懊悔、伤心、愤慨、恼怒,“刘相,沈相,唐义方,但凡有一人还在,朕如今也不至于事事受人掣肘!这不对,那不妥,让朕多放权放事给太子历练……哼,不放两条恶犬出去,他们还真当朕软弱好欺了!”
裴恕之:“政事堂的诸位相公还是很为陛下着想的。”
女皇冷冷道,“还算懂些君臣礼数,不至于气死朕。”她懊恼的捶桌,“唐义方走的太早了!”
裴恕之很贴心的补上一句,“听闻当地百姓要为唐大人建一座生祠。”
女皇喃喃坐下,“应当的,应当的。”她看向眼前的青年,神色复杂,“若湛为何不能继承唐公之志,为朕分忧解难呢?”
裴恕之笑了笑,“臣年少德薄,资历不足,不敢在诸相跟前无礼。”
女皇自嘲一笑,“也是,你裴若湛出身钟鸣鼎食之户,家学渊源,年少得志,有的是退路。”
裴恕之躬身,“陛下这话可折煞微臣了。微臣斗胆说一句,就算微臣愿做第二个唐公,陛下能信臣如唐公否?”
女皇不语。
这句话卢绘听懂了,裴恕之敢上,女皇也未必敢信他。
金氏兄弟是佞宠出身,没比宦官之流好多少,所以只能忠心于女皇,老老实实当女皇手里的刀子。裴恕之可不是,他有出身,有功名,还有多年积累的官场人脉,他没必要为女皇做孤臣。
倘使女皇将交给金家兄弟的权力交给裴恕之,说不定他转头就把女皇卖了个好价钱——其他重臣亦如此。
裴恕之笑道:“陛下吩咐的差事,臣自问还算尽力。哪日陛下若嫌弃臣无能,臣告老归田便是。”
女皇失笑:“你才几岁,告什么老。罢了……”——虽然此人不能做心腹,但办事的确利落干净,为人更是厚黑通透。
她摆摆手,转头看向卢绘,“替朕传一道口谕——信陵郡王御前失仪,滚到潞州当别驾去。今日就启程,不许耽搁。”
卢绘立刻在夹板黄纸上匆匆写了几行字,奉给女皇看。
女皇扫了几眼,点点头。
卢绘领命而去,离开凤仪殿前还听见女皇还在问裴恕之‘朕欲修寺,你意如何’云云。
“信陵郡王御前失仪,殊失礼度,兹贬出京,授潞州别驾,望尔革除浮稚,勉力政事,以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