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宣也对她刮目相看。
他自小不羁,出宫建府后每日斗鸡走狗,偎红倚翠,酒肉朋友中不乏三教九流之徒。接受裴恕之的托付时,其实他并未对卢绘如何上心,只当多了个市井小伴,嘻嘻哈哈就过去了。
直至此刻,他才诚恳道了一句:“等阿绘再大几岁,多读些书,未必不能成个淑静练达,百家求娶的贤良娘子。”
裴恕之长眉一挑,“你觉得她现在缺人求娶?都快泛滥成灾了。”
卢绘干笑几声。
“说的也是。”敬宣摸摸自己脸上的伤,“此事有点麻烦,要不就听阿绘的把人放了算了,就当是我倒霉。崔氏不是朱邪丽,把我们的身份点明了,以后定不敢再来闹的。”
卢绘十分感动,“殿下真是位宽厚君子!”
敬宣痛骂,“祸害精闭嘴,称了你的意就是宽厚君子了!”
他又道,“若湛,你看这样如何?”
裴恕之淡淡一笑,“因为我的事叫你平白受罪,如今怎会要你忍气吞声?”
敬宣疑惑,“你的意思是……”
“上回朱邪丽还能说是无心之失,这回崔氏却是有意作恶。”裴恕之拍拍敬宣的肩头,“放心,我绝不会叫你白受这趟委屈。”
敬宣愣愣的,好像有点感动,又觉得哪里不对。
裴恕之转头对老宋,“先生期望崔氏能明白微言大义,改了骄横的做派,是也不是?放心,此事不难。”他也拍了拍老宋的肩头。
老宋惯性点头——日头打西边出来啦,少相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啊。
裴恕之又对卢绘微笑,“你心疼独孤子洵受其母逼迫,过的生不如死是吧?区区小事,我也替你一并办了,叫独孤子洵去了这个心魔。”
虽然他笑如三月春风,但卢绘却一股子寒意爬上背脊,嗫嚅道:“不,不必了吧。这也太麻烦舅父了……”
裴恕之:“不麻烦,相逢即有缘,举手之劳而已。”
他又对老宋道,“辛苦先生跑一趟大理寺,向晏大人借十几身差役号服。若是方便,最好连少卿颜丰也一并借了来。”
老宋应声。
敬宣皱眉:“这,合适么?”
裴恕之笑道,“合适。左右近来神都太平,大理寺上下闲的很,不如出来助人为乐——敬宣你好好养伤,我还有些杂事,先行告辞。”
走到门边,他忽又停了脚步。
“哦,还有这个。”他转身抬手一晃,一件红莹莹的物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卢绘下意识的双手接住,低头一看——竟是那个丑丑的葫芦锦囊。
敬宣探头一看,“啊,独孤子洵肯交出来了?”之前不是宁死不屈的么。
裴恕之:“他尚在昏睡,不知肯不肯,是我让侍婢取下来的。绘绘,你自己处置吧。”
尚在昏睡,不知肯不肯——您这说法好新奇,众人心想。
看着裴恕之那身紫色的织锦官袍在门外飘然消失。
室内一时寂静。
“少相似是气恼了。”老宋第一个开口。
卢绘擦擦汗,这次是冷汗——“他气恼了?明明一直在笑啊。”
敬宣,“你瞎么,笑的这么渗人都看不出来!”
卢绘不解:“他为何要气恼,挨打的是郡王你,他又没吃一点亏。”还白看了一出活剧。
她又道,“是不是耽误他的正事了?”
老宋迟疑,“应该也不差这一日半日吧。”
——又是一阵安静。
老宋摸摸胡须,“老身先去准备明日的大理寺之行吧。”
敬宣摸摸肿脸:“若湛说了,本王须得好好养伤。”
两人就这样毫无义气的一走了之,独留卢绘一人傻坐堂中。
她呆了两瞬,抄起地上的团扇起身追去。
裴恕之并未走出很远,卢绘问过几名婢女后一路连跑带跳,很快追上了他。
“何事?”浅浅月光下,裴少相长身玉立在波光粼粼的池塘边。
“我,这……”卢绘手足无措,“舅父您先坐。”
她扶着裴恕之的手肘坐到石凳上,然后殷勤的给他打扇,“我又给舅父惹麻烦了。”
裴恕之:“嗯,我毫发无损,何来麻烦。”
其实卢绘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少相,您气恼了么?”
裴恕之脸上不怒不喜,“气恼什么。”
看来他真的恼了,卢绘心道,连假笑都不肯装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转圜一个气恼之人呢——太巧了,这题她会。
从小到大,卢绘见过不知多少次亲爹哄亲娘的场面。
卢致南生性豪迈,大大咧咧,许多次甚至都不明白妻子谢玉芙为何气恼。
但这又如何?弱者怨天尤人,强者无所不能,自家娘子不悦了还需要知道什么缘故才去哄劝么。
卢绘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