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透,还未回缓过来。
她哪里会想到,他会突然叫人进来,还是这么多人。
几十上百颗脑袋黑压压对着她,别说提要求,她一个字都不想说出来。
就好比现代的女孩子,安静地同男友走在街上,突然男友下跪求婚,高呼你嫁给我吧,然后涌来无数路人,在旁边观看,拿手机拍摄。
他还没沦为笑柄,她先感受到不适了。
“你让他们都出去。”
薛青青压低声音,浑身的水分都在此刻蒸发成汗,急得口干舌燥:“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还需要这么多人来看着,你不要脸面,我还是要的。”
裴怀贞本以为这诚意足够打动她,见她面红耳赤的样子,才想起他的青娘是属鹌鹑的,不经吓,人多一点,就要找地方藏起来。
“好,这就让他们下去。”盯着妇人红透的脸颊,裴怀贞指腹直发痒,碍于人多,不然真想摸上去。
他咳嗽一声,嗓音沉着,语气却透着愉悦:“行了,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退下吧。”
“是——”
内侍与禁军陆续退下,殿门重新合拢。
裴怀贞卸下满身威严,眉目弯下,噙着笑意询问:“青娘此番可能信我?你放心,除却那两年,你余下的要求,我必定一口答应。”
薛青青抬眸,杏眼映着灯影,瞳仁似比方才亮上许多,试探地开口:“那我若要你,从此都不能再强迫我,你也能答应?”
“当然答应。”裴怀贞脱口而出,唇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仿佛占了什么便宜。
他也的确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无非就是不能再逆着她来,多大点事,比一刀切地两年不给碰,要强得太多太多。
薛青青点过头,没说什么,直到裴怀贞展开长臂,手指伸向她,欲要牵她的手,她才再度开口,淡淡地吐出一句:“可我不敢信你。”
裴怀贞怔住,正要发问,便听妇人温吞的声音又道:“除非你先将过往保证过的做到。”
“比如你先前说过的,与我两个月不相见。”
裴怀贞迟疑一瞬,答应下来:“好,不见就不见。”
离那两个月只剩一个来月,一个多月和两年,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薛青青“嗯”了声,没有表现出相信或是不信。
淡淡的,好像早已被他伤害习惯,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不对他这个人抱有希望,以后便不会失望。
裴怀贞被她的神情刺到,眼底浮现疼色,郑重保证:“青娘,这次我是认真的,你好不容易肯同我修好,我怎会错过这次机会?重蹈覆辙乃蠢人常态,绝非智者所为,我愿为智者,不做蠢人。”
他伸出手,欲挽妇人纤细的腰肢。
薛青青别开身,让那只手扑了个空,没去回应他的话,而是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漆黑雨色。
“入夜了,我该走了。”
她道:“小老虎和菡萏都该睡了,我要回去哄他们睡觉,晚了,他们又该哭闹了。”
裴怀贞手指顿在空气当中,指腹的痒意如虫蚁在啃噬,始终无法纾解。
若是以往,他才不管她要如何,先将人拥入怀中,解了自己的相思之苦再说。
可他才保证过,不再对她强迫。
更是在保证上加上保证,让她一定信他。
重蹈覆辙乃蠢人常态,绝非智者所为。
“好。”
裴怀贞收回手,答应得爽快:“孩子们重要,青娘回去便是。”
薛青青点了下头,转身走向殿门。
纤薄的背影映入灯影中,又成了那抹难以抓住的烟气。
裴怀贞本能地迈出两步,想要朝那背影追去,将她抓回身边。
直到用力地攥紧双手,感受到筋骨绷紧的疼意,他才强行按捺住了步伐。
他眉心剧烈地跳动,凝眸看向妇人背影,漆黑的瞳仁中满是冰冷幽怨。
走得这般干脆,都不回头看一下?
孩子需要她,难道他就不需要她?
他的头疼成这样,她关心一下,叮嘱一下了?
真是没有心肝的女人。
殿门处,雨声淅沥。
薛青青将门拉开,正要出去,忽然想到甜头没给,便转头,看向男人的身影道:“你的头若仍旧疼得厉害,一定切莫强撑,最好还是让太医看看,你……”
她本想说:你别再去拧人家的脑袋了。
话到嘴边,想起自己的脑袋也同样重要,还是将话咽回去了。
妇人轻柔的说话声音,穿过殿内满地狼藉,传入年轻天子的耳中。
在听到声音那刻,裴怀贞满心的偏执怨念,一瞬之中烟消云散。
满心满脑,都是薛青青那句——“你的头若仍旧疼得厉害,一定切莫强撑,最好还是找太医看看……”
他没听错?
她在关心他?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