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谈迹又把自己半截掉进深坑的身体撑住了。毕业季找工作,谈迹投了本市发展势头最猛、平均薪资最高的图灵科技,顺利三面入职,没有什么波折。
他知道焉梵毕业那年入职的公司是粒纹科技,但他已经不再需要通过追随焉梵的步伐来保持和他的关系了,而且他也不能确定这么多年过去,焉梵有没有跳槽。
所以总的来说,谈迹入职图灵科技和焉梵没有太大关系。
我的意思是,总的来说。
48
一个人一旦曾经成为了某个真实的可恋爱对象,他似乎也与此同时失去了那种能让人望得很高的魔力。
这是谈迹曾经害怕会发生,鼓起勇气迈出那一步后也依然发生了的事。
遗憾的可能是这种幻想是平白无故破灭的,它连过程里那种虚假的甜蜜都没有让谈迹舔一口。
哪怕他已为此做好了准备。
在这件事情上,谈迹并不恨焉梵。或者至少在他们再次相遇之前,谈迹并不恨焉梵。焉梵干脆利落地剪断了谈迹曾经有过的幻想,谈迹于是把所有剩下的、从断面上新长出来的都缝补进了那个软件。
一开始,那个软件是为焉梵做的、是为那一场谈迹准备好要迎接的恋爱做的——谈迹一开始就想到了这段恋爱总有一天会随着焉梵的厌倦而结束,所以他要用这个软件留下一点什么可供他回忆的东西。
后来,这个软件是谈迹为自己做的。
理性已经无法供谈迹分析自己这么做的理由。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变态。
公司里朝九晚六,同事们抱怨上班压力大,天天要加班,但也一边抱怨一边勤勤恳恳地干着。下了班,看看当下热门的电影,追追剧,再追追星,或者打打游戏。有人会谈恋爱,有人不会,有人结婚了,谈迹的桌上就多出一盒喜糖。
一开始谈迹不理解,后来谈迹逐渐明白,这就是大多数人过的“正常”生活。他不知道他们下了班回到自己家里的时候,会不会也有自己这样“变态”的爱好
——把对一个人破灭的爱情幻想和性幻想缝补进冰冷的程序语言,聊以自慰。
这一年,谈迹指甲缝里仍旧残存着从少年时代手脚并用破土而出的陈土和血迹,却终于也学会了社交和社会的规则。
他会请同组的同事在工作日的下午喝咖啡或是奶茶;会举手之劳帮他看得顺眼的同事抢明星限量代言;会和人谈论一些千篇一律的话题;也会在别人奉承时礼貌微笑,讥讽时装傻不语。
谈迹承认,他是在模仿焉梵,这个他二十五年人生里唯一认识、了解的“正常人”。
这一年,谈迹还清了欠李鹤的二十万,还给了李鹤一张卡,每月固定往里打钱。他告诉李鹤,哪怕生不如死,也得给他活着。李鹤自然不要他的“施舍”,把卡不知道扔到了什么角落。谈迹不管她,只管每个月定点往里打钱。
这一年,谈迹终于有了一个自己的喜好。除了搭建他的私人恋爱软件,他还喜欢上了改装机车。他喜欢风在高速行驶的机车上猛烈地擦过他的额头的感觉。
很幼稚,他知道。
据说飞车族是全球死亡率最高的小众非主流爱好群体。
另外,和谈迹大多数同事不同,谈迹本人除了上班,还真心对新时代的科技产业抱有相当朴素的热爱。他喜欢科技产业那种冷冰冰的更新迭代,也喜欢人工智能交互里的那种裹着蜜糖的无情。
他深度参与了图灵科技的人工智能数据库搭建,极其细致地给每个模型喂数据、做调试,就好像他们是他的爱人。
他一点都不意外人类会爱上人工智能,人类爱的是躲在技术背后的另一群人类。
但他不会。
那天焉梵再次出现在谈迹的梦里。
这些年来,在谈迹的梦里,焉梵不再是那双把谈迹拉出深渊的温热的手,而是……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