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了血的手摩挲地面,以陆迷为中心,血迹绕了一圈又一圈。
陆迷刚想张嘴,就见地上血纹已然首尾相连,映出一个金色的纹样。
他骤然呆滞。
再不擅此道的人,也能从最后几个笔画中看出,这分明是个杀阵!
“呜呜呜呜!呜呜呜……江叙舟!”
江叙舟有些意外地扫了他一眼,禁制竟被生生冲破了,接着便见陆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破绳索,向阵边爬去。
他笑了一下,手腕翻起,便有金光他脚下轰然而起,随之而来的,陆迷被狼狈地拍回针法中,抬眸惶惶看他。
置身金光之中,这人分明眉目含笑,但睫毛的阴影洒在面上,线条比往日更加峭丽几分,透出艳煞之气,轻道:“急什么?”
见陆迷一副见鬼的模样,忍不住粲然一笑,更似从佛光中挣脱而出的艳鬼,哄道:“不会让你疼的,乖。”
……
陆迷绝望地闭上了眼。
可足足有好几大秒,无事发生。
陆迷试探地把左眼睁开一条缝。
——江狗没有骗他?这世上真有不痛的死法?
重见光明后第一件事,便是回头看自己细瘦而有力的四肢。见四肢都还全乎着,陆迷不由高兴得啼鸣几声,叹道江狗竟还有如此有良心的时候。
“……”
江叙舟几乎想又是怜又是爱地摸摸这只小鹿羔了。
不过一时间他还抽不出身来。
看向几乎是一瞬就就出现了的勾魂使,他有些惊讶。自己前脚刚通过掌中魔丝牵来阿云从白团身上收集来的毛,后脚就见祂站在了自己面前,速度比自己想的还要快几分。
江叙舟也不尴尬,从容自得地嗨了一声。
这回勾魂使没有直接出剑,而是细细观察他。如有实质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扫到他的脖颈、胸膛,最终到了他手中攥着的白毛。
意味不明道:“你胆子很大?”
连风声都似乎被凝固住了。
陆迷想偷偷溜走,可他是阵眼,试了好几次都只能留在原地,急得直瞪眼。
但对方没有回头看他。
江叙舟表情乖顺,吐出的话却十分吓人:“听闻勾魂使一把引魂鞭,杀人于无形。不知今日可有机会见其锋芒?”
话音刚落,他腕上魔丝无声巨颤。
勾魂使动作一顿,似乎也被他的胆大惊到了。
可也只这一瞬间,祂掌心重又凝出把长剑,尾端一扫,原先严丝合缝契合着的利刃片片剥离,猝然变形成一把长鞭。
一时天昏地暗、摧枯拉朽,脚边团团落叶被飓风高高抛起,又在冷厉的鞭风中被撕扯成碎片。陆迷霎时手心冒汗,惊得忘了呼吸,江叙舟却像被吓傻了,任由剑刃舔上他面庞——
当啷。
牢牢被阵法挡住了。
陆迷瘫坐在了地上,急促喘息。
他这才发现江叙舟脸侧留下一道细长的刀口,艳丽的血色汩汩外冒,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如纸。
这人却忽而笑了,因抑制不住得意,眉宇间罕见地带上一丝疏狂。
“我阅遍无涯渡藏书,不曾见有无辜之人死于引魂鞭下。”他笑道,“这个规矩,要在大人这里打破吗?”
勾魂使一身只为矫正世间因果,既是矫正,就意味着让该生的人继续生、死的人继续死,便是有人因此提前断了生机,也是因为沾染了不该沾的因果。
直到江叙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陆迷才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无辜之人”。
但只是轻巧的一瞥,他又挪开了。
陆迷无端打了一个寒战,顿感荒谬。
眼前的江叙舟比之全盛时已不知跌了几个境界,简直柔软得像一朵花苞。没有甲胄、手无寸铁,只这样疏懒地扬起手,却仿若还是昔年仙魔战场上踩着尸山血海,白玉扇一扫一座白骨山的狠戾天魔将。
而有些惧怕是刻在骨子里的。
勾魂使还没有出声,又听江叙舟道:“既然我暂时安全了,那大人可有耐心,与我谈笔交易?”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