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平,桃叶般低低漂浮在浮光跃金的莲池,颇有意境。
“哀家想清静清静,尔等不必跟来。”孙太后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无穷莲叶中。
扁舟划出一段距离之后,万贞儿忽而刹住竹篙。
“太后娘娘,奴婢求您为奴婢亲笔手书一份赐婚懿旨。”万贞儿慌乱匍匐在舟头。
“万贞儿,再划过去些,段英会读唇语。”孙太后以袖掩唇,岸上段英正垫脚与她对视。
万贞儿此刻正背对着湖岸,段英只瞧见万贞儿忽然跪下,更怪异的是孙太后欲盖弥彰掩袖,压根不知道二人在说什么。
察觉到异常,段英赶忙唤来心腹奴婢:“去,立即请太子过来,就说太后带着万贞儿单独入莲池内,似在密谋何事!”
此时万贞儿又将扁舟撑出一段距离,孙太后这才用手中佛经轻拍船沿,示意她停下。
“万贞儿,哀家人之将死,你可否与哀家坦诚相待。”
“为何你不愿承宠?明明你对太子亦是情深意重,为何?”孙太后问出困扰许久的问题。
“太后娘娘,您在担心什么,亦是奴婢最惶恐的答案。”万贞儿含泪倾诉。
没想到有朝一日,倾听她真实心声之人,竟然会是孙太后。
“你”孙太后愕然。
她在担心什么?恐惧什么?
自是担心万氏狐媚君王,害得太子因宠爱年老色衰的贱奴声名狼藉,她担心万贞儿污了太子的名声,害他遗臭万年。
没想到这奴婢竟如此深明大义,她不敢爱,甚至宁愿赴死,竟是担心拖累太子。
“万贞儿,太子比你想象中更为睿智,你莫要担心他护不住你,你只需当个贤妃尽力”
“太后,奴婢有殿下保护,可殿下呢?谁来护他?谁来护他?”万贞儿声泪俱下。
“奴婢不愿成为殿下此生唯一污点,奴婢不忍!奴婢不愿他殚精竭虑守护的天下万民,只记得他宠幸一个年长十七岁的奴婢,全然忘记他的功绩”
“奴婢可以尽心尽力当贤妃,可奴婢与殿下年龄悬殊,奴婢是罪奴出身,殿下又该如何艰辛,才能违抗礼法与祖训,一意孤行册立奴婢?”
“谁来护他?谁来护他?奴婢每每想起他无人相护,众叛亲离,为奴婢与天下为敌,沦为孤家寡人,就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万贞儿崩溃至极,哭得声嘶力竭。
“奴婢不能害他不可以不可以”
孙太后老泪纵横,她从未料到,万贞儿拒宠的原因,竟是为了太子。
她在太子的宠爱与她自己泼天的富贵前程中,毅然决然选择了太子的前程。
此时万贞儿边哭边取出藏匿多时的纸笔,没有墨,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墨。
“太后,太后,只要您赐婚,只要奴婢成臣子之妻,太子定会回心转意,不再误入歧途,自污自毁,求您成全奴婢,求求您”
万贞儿哆哆嗦嗦将染血的朱笔捧到太后面前。
空白宣纸上,早已盖上太后印玺,太后的印玺与私章被太子秘密收走之前,万贞儿冒险悄悄留下了空印懿旨,这是剥皮萱草的死罪。
孙太后攥紧手掌,犹豫片刻,咬牙抓住朱笔,迅速在宣纸写下赐婚懿旨。
“万贞儿,哀家的懿旨还不够分量,哀家会让给皇帝再秘密赐一份赐婚圣旨与你,他若是抗旨,他若是”
孙太后忽而戛然而止,迅速将血迹未干的懿旨塞给万贞儿,掩袖擦泪。
万贞儿慌乱将朱笔与懿旨藏好。
“祖母!暑气渐甚,您在莲池做甚?”
太子长身玉立在舟头,急急劈波斩浪而来。
“哀家让这奴婢念经来着。”
孙太后拿起佛经,忽而被太子一把夺走。
“是何佛经,孙儿许久不曾参禅问道,且先借孙儿参悟几日。”朱见深沉着脸,将佛经收入袖中。
“哎,小白眼狼,哀家只是让这奴婢为哀家撑舟而已,你就心疼了?”孙太后阴阳怪气嘲讽。
“罢了,小段子,过来撑舟,哀家乏了。”
段英诶一声,跃上扁舟头,万贞儿被挤到一侧,段英随手一推,将万贞儿轻轻推到太子的扁舟里。
“殿下,奴婢先送太后娘娘回去歇息,奴婢告退。”段英竹篙抡得飞快,眨眼就带着太后消失在莲叶清荷间。
“殿下,奴婢撑舟送您回去。”万贞儿说罢,就要去夺太子手中竹篙。
“无妨,你陪孤赏荷。”
太子说罢,立于舟头亲自撑篙。
万贞儿初时还拘谨,端坐着不苟言笑,渐渐被湖面上成群天鹅鸥鹭吸引,随手拗下一朵莲叶,逗天鹅。
日头渐甚,她涂脂抹粉的脸上晒出薄汗来,担心脂粉晕开,在心上人面前露出丑态,她赶忙将莲叶盖在脑袋上。
冷不丁瞧见太子脑门上也沁出薄汗来,万贞儿赶忙揪下莲叶,三两下折叠成一顶绿帽子。
咿绿帽子!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