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错过几次?”裴不度问。
“就这一次。”谢春风说,“但这一次错得最离谱。”
裴不度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眉毛移到他的眼睛,又移到他抿住的嘴角。他把扶着谢春风胳膊肘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但没有退开。“算错了,要怎么办?”
谢春风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袖口,摸了摸那个空了的针包,然后把手抽出来,垂在身侧。
“那句话,”裴不度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收费吗?”
谢春风抬起头,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眼泪都笑了出来,弯腰撑着膝盖,半天直不起身。风把笑声卷起来,带出去很远。“免费!”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一把脸,眼睛还是红的,“只对你免费!”
裴不度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把谢春风的手腕握住,拉过来,手掌贴着掌心,慢慢握紧了。掌心很热,茧很厚,指缝严丝合缝地卡住了。“那以后多算几次。”
谢春风没有把手抽回来。他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看着裴不度虎口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看着自己指缝里那些洗不干净的黑印。“裴不度,你这辈子,有没有算错过什么?”
“算错过一次。”
“什么?”
裴不度握着他的手,低头看着那道伤口。“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谢春风没有说话。他把那只交握的手收回来拢在身前,像是握着一件易碎的东西。两个人站在城墙下面,在断壁残垣之间,在一片被血泡过的土地上,谁都没有再开口。远处,一面旗在风里展开,是洗过的,像一块新布一样在日光下发出淡淡的白色。风把旗面吹鼓起来,又落下去,重复着那个动作。谢春风顺着旗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我回来了。”
胜利
援军入城之后,北境的仗其实已经打完了。
敌军的残部在当天傍晚就撤出了三十里外,没有停留,连夜往北退去。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斥候来报,说敌军已经在百里之外了。裴不度坐在中军帐里听完斥候的话,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知道了。斥候退出去之后,他把手里那封还没写完的军报放下,靠在椅背上,左肩的伤口疼了一下,他按了按,没出声。
谢春风掀帘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裴不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左手按着肩膀,眉头微微拧着,像在等什么很淡的疼痛自己过去。谢春风没有出声,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把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放在他手边,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裴不度睁开眼,低头看了看那碗药,端起来喝了,面不改色地把空碗放回去。“赵铮呢?”谢春风在对面坐下。
“在外面清点战损。”
“伤了多少?”
“阵亡四十七,伤一百二十三。轻伤不少,都不致命。”
谢春风点了点头。他坐在那里,手搁在膝盖上,搓了搓指腹上的干泥,土块掉下来,落在桌面上成了细碎的一小堆。他把那堆碎土拢到桌沿拨进掌心,倒进了桌角的废纸篓里,然后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的纹路,又合上了。“仗算打完了?”
“算。”裴不度坐直了一些,“剩下的,是收拾的事。”
北境三城在七天后重新立起了他们的旗。裴不度没有亲自去城墙上挂旗,是赵铮带人去的。旗杆升起来的时候,风正从南面吹过来,旗面朝着北边展开,在日光下发出猎猎的声响。谢春风站在营帐外面看着那面旗升起来。旗升到顶的时候,他低下头,没有再看。他转身去收拾那堆散落在城墙根下面的零件,把还能用的弩弦卷起来收进木箱里,把断了的翻板铁尖从土里拔出来堆在一起,等着老铁匠来熔了重新打。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