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周立,趁圣驾昏迷三月、龙体未醒,私通宗藩、密议另立宪宗一脉藩王入继大统!”
满殿的空气像被人猛地抽走了一截。
几十颗脑袋同时转向赵从简,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周立。
那些目光里有惊愕的、有茫然的、有暗暗兴奋的,但更多的是死一样的僵滞。
没人敢在这个当口先开口,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赵从简从袖中抽出一叠信函,双手高举过头,指节微微发抖:“君上尚在人间,首辅私谋易储、擅议废立!”
“此乃悖逆祖制、动摇国本、大不敬之极罪!臣搜得信使密书、交通实证,敢请朝堂核验!”
他把信函往地上一摊,几张泛黄的笺纸散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
上面墨迹清晰可辨,边角微微卷着,一看就是被人翻过很多遍的。
周立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盯着那些信纸,认出其中一封…
是上次他写给周王府长史的,话确实说得有些重,提到了“主上沉疴难愈,国本不可久悬“之类的字眼。
但那不过是私下议论,怎么会被抄录出来,还盖了私印?
周立猛地跨出一步:“一派胡言!”
声音炸开,震得前排几个年轻御史肩头一抖。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靴跟在金砖上磕了一下。
周立胡子都在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我乃当朝首辅,心系社稷!今上久昏,国本空虚,我议立宗室,是为大月江山!此乃公心,何来谋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子般扫过赵从简,又掠过那几个跪在后面的给事中,继续厉声喝道:
“你们这些宵小,安的什么心!构陷首辅,动摇国本,到底是谁在乱朝纲!”
周立此刻心里烧着一团火。
他以为这是哪个政敌门下的言官收了黑钱,想借他私下议论立储的事扳倒他。
他做了这么多年首辅,这种事见得多,只要顶住这一波,把话说清楚,六科给事中翻不出什么浪来。
他甚至没往沈河身上想。
沈河虽然掌着司礼监,两人平日井水不犯河水,圣上昏迷这三月,内阁批红的折子经沈河的手从没出过差错。
公务往来还算顺畅。
沈河也没有以前那些大太监狂妄、目中无人的样子,反而挺谦卑的。
周立对他印象一直都很好。
他也没往张白安身上想。
张白安可是他龟龟,龟龟怎么能怀疑龟龟呢?
背刺的龟(3)
下一秒,殿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河穿着一身大红蟒袍,从侧门走进来。
日光照在那些金线刺绣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绢帛,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河径直走到丹陛之下,站定,举起那卷手诏,展开。
绢帛“唰“地一声扯平了,上面御笔墨迹清晰如昨。
满殿人的目光被吸了过去。
那上面的字迹确实是御笔。
还有御宝盖章。
是陛下的圣旨。
陛下醒了?
沈河清了清嗓子:“圣上龙体未崩,只是沉疴未醒。此乃圣上清醒之时,亲授司礼监手诏——若朕躬昏迷,则宫禁、朝政机务暂委司礼监沈承安斟酌处置,可先行拟旨请宝施行,事后报备六科。”
沈河目光缓缓扫过殿中。
那些刚才还交头接耳的官员,此刻一个个把脖子缩回了朝服领子里。
有人盯着自己的靴尖,有人盯着前面那人的后脑勺,谁也不敢跟沈河对视。
“今主上尚存,宗庙未易。”
“谁敢在君上未崩之时,私议改立天子、擅移国统,即是谋危社稷、欺罔君上,祖制不容、天下不容!”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
殿上静得能听见金砖缝隙里尘埃落地的声音。
没有人敢说这是矫诏。
御笔、御宝、宫绢,样样都对得上。
周立看着那道手诏,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沈承安会带着圣上手诏出现。
他跟沈承安之间说不上交情,但也说不上仇怨,这人今天出来宣读这样一道旨意。
是在帮圣上稳住朝局?
还是另有所图?
周立脑子里嗡嗡响,一时理不清头绪,像是有几百只蜂子在里面乱撞。
他猛地扭头,目光死死钉在张白安身上。
张白安一直站在他侧后方,从赵从简出列到现在,他一言未发。
此刻迎着周立的目光,张白安微微抬起眼帘。
眼里全是沉痛和……难以置信?愧疚?
还是别的什么?
周立觉得脊背发凉。
那天夜里,他和张白安两人在值房喝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