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低着头,在看信。
蒋穆欲哭无泪。
陛下,让臣起来呗。
臣腿都要跪麻了,手都要举断了。
别看了,让臣起来吧!算臣求你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蒋穆感觉每一分每一刻都度日如年。
他的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像两根木头桩子戳在地上。
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像得了帕金森,那个空布袋在手里晃晃悠悠,随时都要掉下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在这里跪到天荒地老的时候,景祐帝终于抬起了头。
他把那封信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又把信封放在那几封信的最上面。
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珍贵的瓷器。
然后他看向蒋穆,说了两个字:“起来。”
蒋穆如闻仙乐。
他僵硬着身子缓缓起身,双腿阵阵打颤,浑身酸麻,站得摇摇欲坠,像得了顽疾一般,半天稳不住身形。
景祐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些从布袋里取出来的物件上,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蒋穆。”
蒋穆正色,努力让自己的腿不再发抖,抱拳道:“臣在!”
景祐帝道:“向天下召集医师和道士。若有人能让沈小四醒来,赏金百两,绸缎百匹。”
蒋穆的瞳孔微微放大。
景祐帝继续说下去:“若是方士医者,授太医院院判;若是御医或江湖奇人,授锦衣卫镇抚、校尉等清闲武职;若是道家门人,入朝天宫、灵济宫任供奉,吃皇家俸禄。”
路过
蒋穆的嘴巴越长越大,越长越圆,最后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合都合不上。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甚至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的。
不是做梦。
这这这这……这这这……这合理吗?
赏金百两,绸缎百匹,那是真金白银。
那些官职,太医院院判、锦衣卫镇抚、校尉、朝天宫供奉等等,这些可都是有品级的!
天家供奉,吃皇家俸禄,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挤不进去的位置!
就因为救醒一个人?
就因为救醒一个太监?
我怎么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抠门陛下吗?
“就这样,下去吧。”景祐帝的声音把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是!”蒋穆反应过来,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连忙告退。
他转身走出玉熙宫,脚步有些发飘。
直到走过甬道,穿过宫门,被夜风一吹,他才感觉自己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清醒之后,震撼更深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玉熙宫的灯火,又看了看手里的空布袋,喃喃自语了一句:“我是不是好久没睡觉了,开始做梦了?这正常吗?”
没有人回答他。
夜风从宫墙之间穿过,呜呜地响。
旨意一出,顷刻震动朝野,沸腾天下。
京城百官、天下州县、市井江湖,人人哗然。
“听说了吗?皇上悬赏了!只要能救醒沈公公,赏金百两,绸缎百匹!”
“不止呢!还能当官!太医能当院判,江湖人能当锦衣卫镇抚!”
“我的天爷!这不就是一步登天吗!”
“谁说不是呢!我得赶紧给我表哥写信,他是郎中!让他快来京城!”
“你表哥?拉倒吧!我二叔是道士,会画符念咒,我去叫他!”
“你们都不行!我认识一个江湖游医,专治疑难杂症,他要是来了,你们全得靠边站!”
百姓们沸腾了。
江湖人士沸腾了。
各省州县的医师、道士、方士、奇人异士,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睛都红了。
无数人连夜撰写自荐文书,奔赴各州府衙、奔赴京城。
人人摩拳擦掌,盼能一举成名、加官进爵、光耀门楣,坐等一步登天、平步青云。
满朝文武,就是不同的画风了。
那些之前参过沈小四的官员,那些给沈小四泼过脏水的官员,现在直接在房间里摆上了观音像、佛像、关公像,三教九流全凑齐了。
每天就跪在那里磕头,求菩萨保佑不要被皇上注意到。
至于朝堂上的其他人,虽然不至于躲在家里,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那些原本想参沈小四“祸国殃民”的奏疏,全被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整个朝堂,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而在这一片喧嚣沸腾之中,唯有一处,与世隔绝,寂静无声。
那就是朱钦煜。
他跟沈河一样,还在昏迷。
时间追溯到几个月前……
那夜,沈河捅了他一刀之后,朱钦煜几乎是逃窜似的跑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