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些人的胡咧咧了?傻得要命,若是那些话传到圣上耳朵里,我肯定要把那些多嘴的人供出来!”沈昱喝上头,讲话也有点没分寸了,“哼哼,江大人还说今天我家人太多了没意思,非要拉我改天出去玩儿。我们现在不也喝得挺痛快吗?”
“他自己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就以为人人都不适应,人人都心中不快。”庄砚宁的语调莫名有些淡了,“不过,要是你们真出去找乐子了,沈少爷可别忘了也算我一个。”
沈昱刚要喝酒,闻言朝他投去一眼,勾起的嘴角别有意味。
庄砚宁居然看懂了这一眼。
沈昱居然“听懂了”他的话!
庄砚宁觉得无奈,觉得好笑,又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刺激。
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他居然和沈昱用一句话、一个眼神,就“传情”了。放在以前,庄砚宁只会觉得荒谬和不可能。可时至今日,庄砚宁总是在做了之后,才回神惊觉自己也变成了那种不分场合、不知羞耻、难以自已的人。
沈昱可不知道如今自己一个秋波,就能让庄砚宁想那么多,兴奋得只能靠低头喝酒掩饰笑意。不过就算知道了,小少爷也只会说“读书人就是脸皮薄、想得多”。
他甚至还在主动“加码”:“我是否跟江大人去找乐子,那就要看庄大人说单独带我去庆贺,这庆贺的布置是否值得我推掉江大人的邀约了。”
庄砚宁看他这明目张胆地拿自己和江邱明比较,微微扬眉:“我自当竭尽全力。不过,清和要是觉着这种言辞很有趣,就总这么说,那只怕……会有让你觉得‘无趣’的时候。”
沈昱原本还乐得眯眼笑,顿时僵住了。
“……没劲,哼。”小少爷恨恨地给庄御史倒了酒,满到酒液都从杯边溢出,流到了庄砚宁的手指上,沈昱才堪堪收了手。庄砚宁瞧他一眼,也不恼,当即把这杯酒一饮而尽,颇有赔罪的意味。
沈昱瞥他:“小心明天的早朝起不来。”
庄砚宁放下酒杯,轻笑:“你的大日子,我自然舍命也要陪君子。”
“……”小少爷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又说了一句,“还有你的案子,赶紧弄完了再想出去玩的事,不然我可担不起耽误查案的罪过。”
简简单单一句话,居然轻易驱散了之前因为和江邱明相比较,而埋在庄砚宁心底的郁结。
庄砚宁不得不感慨,这青年实在太懂得拿捏人了。
他克制住心里那想要亲近的冲动,缓缓回道:“好,多谢沈少爷的体恤,我一定早日结案。”
三天后,吴亦洲叛国案当真结案了。
大朝会上,他的罪责被一一陈列,结党营私、叛国通敌、贪赃枉法、谋杀朝官、草菅人命……一桩桩一件件,罄竹难书。单拎出这里面任何一件,就足以让他和他的同党株连九族。如今如此多的罪责铁证如山,等待吴亦洲的当然只有一个下场——诛灭全族。
而且姜承耀也等不到秋后问斩了,从快从严直接判了几个主犯及其近亲,斩立决。
斩立决当然不是就地正法,而是快速地、简化地完成所有审批,然后就执行。这次有皇帝的亲自督查,整个过程两天就全部办完,第三天一大早,吴亦洲等人就被拽上了囚车。
其实这些人经历了多轮审讯,早就出气多进气少了。可昨晚上,宫里也不知派来了哪门子的神医或是邪医,几针加上一碗苦药灌下去,竟把这几人都治得精神了。他们的神智、耳目、触感都恢复了几成,身上的伤却一点没治。本来已经麻木无感的人,重新感受到了剧烈疼痛,这痛不欲生的滋味,估计会让他们恨不得死亡的时刻赶紧到来。
提议找医生让这些人短暂清醒的,正是庄砚宁。
姜承耀没问理由,当即同意了。
于是吴亦洲等人痛得死去活来了一晚上,在他们筋疲力尽之时,又被拉上了囚车。一路游街示众到了菜市口,这就准备当众行刑了。
菜市口搭起了简易的棚子和高台,监斩官正是庄砚宁。旁边还坐着小皇子姜玄同,作为皇帝特使来监督这场刑罚。
没人考虑六岁的孩子是否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既然成为了皇帝的孩子,就只能适应这样血腥的场面。
沈昱也去观刑了。他不觉得新奇,也没感到痛快,更没有幸灾乐祸。他坐在一众观看的官员当中,望着跪在台上,被验明正身的几个罪人,忽然觉得这些人至少还死得挺正式。
沈昱被杀那几次,可是直接就地了结的,没这么多步骤。眼一闭,人就没了。
他又望向台上坐着的庄砚宁。
肃穆,冷厉,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肃杀之气,锐不可当。
“斩”字牌被抽出,在空中抛出弧线,掷地有声。
庄砚宁喝道:“斩!!!”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