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伦说,“就是那个黑狮子。他叫什么?”
“雷夫。”
“雷夫。”奥伦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像在尝一块不知道味道的肉,“没听说过。是新的狮王?”
“不算狮王。他只有一头亚成年配偶。没有狮群,没有雌狮。”
奥伦的耳朵竖了起来。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真正惊讶的表情。不是那种“啊”的惊讶,是一种更内敛的、像水面下的暗流一样的惊讶。
“只有一头亚成年?他没有成年雌狮?”
“没有。他的领地里只有他和那头金鬃亚成年。”
“他是怎么守得住那么大一片领地的?河流中段,金合欢走廊最好的地段……没有雌狮群,没有幼崽,就靠他自己?”
“他很强。”克尔说。
他想起雷夫站在边界线上鬃毛炸开的样子。像一座黑色的山,影子能盖住半个草原。
“我见过他赶走流浪雄狮。不需要打架。站在那里吼一声就够了。他的体型很大,鬃毛很黑,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雄狮。”
奥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了一个克尔没有预料到的问题:“他对那头亚成年好吗?”
克尔愣了一下。
“好。”克尔说,“他看得很紧。不让任何雄狮靠近。那头亚成年养伤的时候,他被别的雄狮欺负过,雷夫赶到了,把他救下来了。”
“我闻过那头亚成年的气味……很健康的味道。没有病,没有伤,毛色很好。他的鬃毛是金色的,很亮,说明吃得很好。”
他停了一下。
“他把那头亚成年养得很好。”
奥伦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克尔注意到他的呼吸变得慢了一些。不是变弱了,是变稳了。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草,风停了之后慢慢地直起来。
“一个只有一头亚成年配偶的雄狮,”奥伦说,“没有雌狮,没有幼崽,不需要扩大种群,不需要为了保证受孕率而跟多只雌狮交配……他只需要照顾好他的配偶。”
“一对一的组合,对他来说是最合理的。不需要多雌,不需要多雄。一头足够强的雄狮,守一块足够大的领地,养一头配偶。”
他停了一下。
“很少见。但不是没有。狮子里面搞不搞对象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一直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专一到只有一头配偶的雄狮,确实少见。”
他看了克尔一眼。
“不过你说的那个雷夫,听起来不像是一头会跟别的狮子分享领地的类型。”
“不是。”克尔说。
奥伦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风从岩缝里穿过去一样的声音。不是叹息,是一种认可。
“如果他只有一头亚成年配偶,”奥伦说,“那他不需要狮群。不需要雌狮,不需要幼崽,不需要扩大领地。他只需要那块领地有足够的水和猎物,够他和他的配偶吃就行了。”
“河流中段,金合欢走廊最好的地段……够两头狮子吃了。”
他闭上眼睛,把下巴重新搁在前爪上。
“他比我聪明。”
克尔看着他。看着这头曾经拥有整个金合欢走廊北端的老雄狮,说一头比他年轻至少五六岁的黑狮子“比我聪明”。
“聪明在哪里?”克尔问。
“聪明在他只拿自己需要的东西。”奥伦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热浪的嗡嗡声盖住了,“不拿多的。不多拿,就不会失去。”
克尔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奥伦稀疏的鬃毛在热风中微微飘动,看着他那道扭曲的后腿伤疤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看着他那双闭着的、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
“你失去了一切。”克尔说。
“嗯。”奥伦的声音平静得像枯骨荒原上的盐碱地,没有褶皱,没有裂缝,“我失去了一切。”
他又睁开眼睛,看着东边的方向。太阳已经从正上方偏西了一点,枯树的影子开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东边长。影子重新盖住了他的前爪,然后是他的肩膀,然后是他的脸。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