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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3 / 6)

三十多步,忽觉脚踩着的地面坚硬不少,低头看去,见泥土地已渐渐被青砖替代,再看向四面墙壁,才发现竟也都是砖块堆砌。

这暗道竟然修得十分讲究,虽不宽敞,却力求坚固。

秦嵬蹲下身摸了摸脚下的砖石和旁边的石壁,眯着眼观瞧,总觉得这砖看起来似曾相识。

这暗道建的已有年头,估计和这片老坟地在的时间差不多,绝非近年挖掘做旧。

最初那几丈路被清扫出来后,里头并未有太多堵塞坍塌之相。

但那几个百灵鸟出来的时候,却仍背着石块泥土,显然里头还有需要下力气的地方。

这是不是意味着,这暗道的另一头也被堵住了?

为什么这暗道需要两头封填?

只有隐藏着秘密的地方才需要如此毁掉。

枫山已覆灭,其山脚下到底什么地方会隐藏着秘密?

秦嵬的呼吸随着剧烈的心跳而有些困难,身上正在愈合的几处伤口此时也好似痛痒起来,雨水早已将他的衣服淋湿,黏在身上,冷得彻骨。

他喘着气儿,举着火把,着魔一般地继续走着。

随着越进越深,这笔直的一条道所指的方向也在秦嵬的心中愈发坚定清晰。

那是曾令他心碎的地方,尽管已被焚毁,但他连那道观的废墟都不敢多看。

余光中似有人影闪过,秦嵬悚然一惊,再将火把挪过去,才发现墙壁上有用颜料勾出的简单人像。

看得出是仙人模样,却因年代久远而已面目模糊,无法辨认是哪家神仙。

火把四照,秦嵬方才因半瞎而看不清的视线终于落在四面墙壁,见隔数十步就有类似勾画,可见当初修建之时,越靠前的道越是精细,靠后的部分或许是因工期和心境不同,只求稳定,再没有求神寻仙的念想。

但秦嵬在意的不是这些。

他已明白这些砖为什么会让他觉得熟悉。

年少时即将上山学武前,师父在三乞儿的央求之下,带他们来到焚毁的破道观前祭拜。

当时观内建筑皆已损毁,唯有地上青砖仍在,被他细细抚摸。

后为调查,秦嵬在长成后又来过此地一次,道观只剩几面灰败墙壁破瓦,杂草丛生,又曾发生江湖血腥争斗,被四周村民认为不吉,暂时无人使用,就那么放着不管,地上他年少时摸过的青砖大半开裂,偶有几处依稀可辨雕云纹花样。

正与此刻两壁上偶尔闪过的云纹砖石一样!

秦嵬脑中嗡嗡作响,他已几乎喘不过气来,额角青筋暴起,脸色红紫,脚步已由走动变为狂奔。

他举着火把在狭长的密道中奔跑,甚至已忘了自己还有轻功,只像又成了熊瞎子,只会在垂死时挣扎乱跑,两眼死盯着前方的黑暗虚无。

两侧神仙绘像影影绰绰仿若幽魂,又似真的神仙在耳畔轻声细语,吵得他头疼欲裂。

忽觉脚下踩着碎石,秦嵬身一趔趄,几乎跌倒。

火把自手中飞出落在地上,正映照出眼前一块儿地面,以及旁边半拉损坏的泥像脑袋。

秦嵬拾起火把,口中喘气如牛,痛苦不堪。

四周已又是碎石沙土堆积,应当是从另一头灌入,大量的砖块掺杂其中,一道被裹进来的,竟还有大大小小泥像石雕。

泥像石雕大多都已损毁,先前百灵鸟们应当就是清理到这段,偶有雕像碎块被挖出,这帮鸟们还给擦干净些,摆在道旁。

即便再没进过多少求神之地,秦嵬也看得出这些造像多是道观内才会有的东西。

他两耳嗡鸣,几乎站立不稳。

这十几年里,秦嵬早已学会不抱任何期待地面对死亡。

人在江湖,期待是最幼稚的事情。他已不再是那个会被三言两语带起希望的熊瞎子,他只信自己看到的,只信自己查到的。他宁可相信猪上树,也不信死人复活。

但在这窒息的黑暗之中,他忽然生出了期望。

如果这条道的尽头真的连着道观,如果当年大火焚毁一切之前,这密道还未曾堵塞,那是不是意味着真的可以有人自火海中逃出生天?

这从未有过的想法一经产生,就如恶疾一般迅速侵蚀了秦嵬的五脏六腑,他一阵眩晕,扶着墙壁才得以站立。

四肢发软,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心头却烧得滚烫。

他不由想起谢翎临走前的那个承诺——“好,过年的时候,我一定会回来。”

秦嵬已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收刀入鞘,丢下火把,踩着硌脚的碎石踉跄着向前,用手去扒堆积在前方的碎石和泥土。

他心中仿佛冰火蒸腾,一面多出了许多歇斯底里的期望,一面又冷冰冰地好似置身阴曹地府。

因为这期望几乎将他击垮。

而垮掉的人,总是觉得如下地狱一般痛苦。

当年可能有人活着,这有一条道,可能有人活着,有人走过这条道……

会不会是方锦和谢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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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