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床边,在黑暗中俯身。能感觉到纪存时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被单传来,偏高的,不正常的热度。
纪茗为了取信于我,曾告诉我一个关键信息:真正的黑晶,并非戒指本身,而是藏在纪存时体内的那块。戒指不过是个引子,是一把钥匙。真正承载着四分之一母石力量的晶体,寄生在他的左手小臂深处,与他的血肉和神经紧密缠绕。
这就是所谓的“容器”。
晶石选择宿主,宿主承载晶石。两者共生,直到有一天——如果需要让所有晶石从这个世界消失——容器,也必须一并毁灭。
这是纪茗为纪存时安排的终局。
但是。
——我可以取代他,成为那个容器。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从纪茗告诉我“容器”的真相那一刻起,它就像一粒种子,迅速而沉默地在我心底扎了根。
我是镜魅。我的体内,本就有一枚伴随了二十几年的人工心脏——那也是晶石的碎片。我的身体,从出生起就与这种外来的寄生物共存。从生物兼容性来说,我比纪存时更适合。
更便利的是,因长期受晶石能量浸染,纪存时已拥有一种类似纪茗的“控制力”。但那种力量的来源是他自身与晶石的长期共鸣,并非全然依赖于体内那块晶体。即便我取走了这部分联系,他也不会立刻察觉,更不会因此受损。
顶多……失去一些超出常人的敏锐。变得更像一个正常人。
这个选择,能让我从纪茗那里获得支持。能让我坐稳沈家继承人的位置,甚至与沈仲南分庭抗礼。能让纪存时免于既定的死亡。
而倘若未来某日,末日真的来临,需要清除“容器”以毁灭所有晶石——
杀死我自己,总比杀死纪存时,要简单得多。
也更下得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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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完美的解法。也是最自私的解法。
因为它的本质是——我为自己选好了死期。
我微微阖眼,压下所有情绪。手指抚上纪存时的左臂。他的皮肤在高热中比平时更烫,触感光滑而脆弱,像一张被烈日晒薄了的纸。我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皮下有力地跳动,一下,一下。
我将手心覆上去。
晶石的反应很快。它似乎感知到了同类的呼唤——我人工心脏里的那块碎片,像一块磁铁,在胸腔里轻微地震颤。而纪存时臂下的那团热度,也开始躁动。
过程并不复杂。甚至比我预想的更顺利。
或许是因为晶石本能地趋向更高兼容度的宿主。又或许……是它在选择一个更愿意赴死的容器。
大约过了一刻钟。黑暗中,我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像有什么活物钻进了我的身体,在胸腔里拱来拱去,寻找安置自己的位置。
疼。
不是锐痛,是一种闷而深的胀,像骨头在被缓慢地撑开。我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额头的汗滴落在纪存时的小臂上,被他偏高的体温浅浅蒸干。
纪存时的呼吸忽然变得平稳了许多。监控仪上的心率从方才紊乱的波动,渐渐恢复成规律的曲线。他的眉头舒展开来,不再因为疼痛而紧皱。
我在床边站了很久。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