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国长公主往艮岳里走时,路边的小狗正趴在树下凉凉的石砖上吐舌头。
它那种悠闲自在,要是赵鹿鸣见到会羡慕的。
她也很想趴在地上吐一吐舌头。
天气很热了,但大家都不消停。
真定府传过来了消息,金国又有斥候开始游荡在拒马河畔了。
这么热的天,金人也不是铁打的,不可能现在南下,就连斥候也是穿轻甲,那战马也不能披甲。
可他们的骚扰不是无的放矢,去年绘制的战争地图,现在他们开始更新版本了。
真定、中山、沧州一带,修了多少坞堡,坞堡的位置大小,能藏多少兵,金人都要看一遍。
这行为不用细想,已经让人头皮发麻。
真定城下重新铺就了石路,那石头已经碎成一块块了,可细看还能看到上面的字迹。
去年这一仗,完颜宗望差不多给真定城外的坟墓都刨了个遍,也包括了曹家的祖坟,连同那坟茔上的石虎石马,还有刻着祖宗们功业的石柱,都叫抓来的俘虏运到城下,一股脑砸在了真定城头上。
等他们退兵时,曹家披麻戴孝去哭了一场,那哭声是很凄惨的,可其中许多人也只是嚎,眼睛里流不出泪水来。
不是他们不悲痛,爹妈祖宗的尸骨都被刨出来散落一地,叫野兽糟蹋了去,谁能不悲痛呢?
可需要悲痛的事太多了。
他们活着的兄弟子侄也有许多战死在守城战中,许多人那身孝就从去年穿到了今年,等着秋天暂时脱下一阵子,打完再继续穿上。
这场仗打得也太久了。
他们已经哭不出来了。
赵鹿鸣不知道今秋金人是不是还要南下,完颜宗望死了之后,是不是还有一个青出于蓝的名将也准备打这种高烈度的战争。
但她知道再这么熬一年,曹家人就要熬不住了。
人人都知道只要熬几年,熬到女真人的老兵都死光就好了。
可毕竟不是人人都在前线上熬。
最近韩家和她相互妥协,总算爆出了一波粮食,她要开始着手调度西军了——为什么得到了一批粮食才能调度?因为军队在驻扎地吃的不多,但只要走起来,打起来,消耗的粮食数量都会急剧上升。
她给西军的一批子弟开了恩科,也信守诺言给姚诚送进枢密院了。
现在她还要再给西军一点甜头,让西军这几个将门能将军队交给曲端,由他带去前线。
她就心里琢磨着,姚诚都进河西房了,再多一个折可求,不过分吧?
自然姚诚和折可求关系不太好,可话说回来,这二位都是私心过重能偷偷对同袍下手的货色,关系处不好,关领导什么事呢?
她在自己的小本子上涂涂抹抹,一边写一边说:“给我备马车,一会儿我要去京郊大营。”
小内侍就出去了。
等她写完这一笔备忘录,成国长公主就进来了。
成国长公主,二十六七岁,身份尊贵非凡。
她原是显恭皇后王氏所出,太上皇在位时,封她为荣德帝姬,几个月前先帝驾崩,新帝登基,作为先帝一母同胞的妹妹,她就受封成国长公主了。
这位长公主进封时的诏书上写她“华秾桃李”,而今风姿绰约地走进来,那张不施脂粉的脸仍比桃李更加娇艳美丽。
但她一见了妹妹就抽出一条帕子,擦着眼睛开始哭,一边哭一边行礼。
赵鹿鸣就有些头皮发麻。
“阿姊,”她赶紧迎上前,没让她行了那个礼,“你这是怎么了!”
成国哭道:“我来求妹妹给我个公道。”
妹妹硬着头皮说:“究竟怎么了?唉,阿姊,你这样美的一双眼睛,哭红了怎么好呢?快坐下,佩兰佩兰佩兰快去端盆水来!”
小内侍就溜边跑出去,端了装着温水的铜盆送进去,里面几个小女道跟麻雀似的飞来飞去,又是给成国长公主绞帕子,又是请她擦一擦脸,擦完了脸上总得涂点面脂,还要端出来几样面脂。
至于脂粉就没有了,别说赵鹿鸣这里真没有,就算有,大家还在守孝呢!
佩兰轻手轻脚地给成国涂了一个素颜妆,这一套兵荒马乱总算完了。
尽忠没让小内侍们进去,让他们都躲在外面,蹲墙根下候着。
一个人小声说:“爹爹也太小心了些,成国长公主还能拿咱们发作不成?关咱们什么事?”
另一个说:“一屋子的妇人,独你一个男人站在那,没错也该骂你两句!”
“可我也不是个男人呀!”
赵鹿鸣看姐姐擦干了泪,洗净了脸,便开口说:“姐姐,驸马究竟怎么啦?”
姐姐又开始哭了。
“我原不该说的,可他实在是胡作非为!”
赵鹿鸣将头深深地低下了。
驸马曹晟,是曹佾的侄孙,按照辈分可能算她表舅,反正真定曹家全是她的亲戚,她数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