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敞开着。夜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吹得检查桌上的几张报告纸微微翻动。
西蒙站在那台量子态血液分析仪前,全息屏幕还亮着,沈澜的血液数据还在缓缓滚动。
他看着那道空荡荡的门口,整个人像被人钉在了原地。
走了?
就这么走了?
连句“辛苦了”都没有,连句“知道了”都没有,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说那句“无大碍,正常发泄出来就行”——老板就已经抱着人消失在走廊尽头了。
西蒙缓缓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又缓缓戴上。
“我怎么不早说?”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他不检查,他能知道结果吗?他是医生,不是算命的。抽血要时间吧?分析要时间吧?看数据要时间吧?确认药物成分要时间吧?
他又不是神仙,拿眼睛一瞟就知道沈少爷中的什么药。他要是真有那本事,他还当什么医生?
他直接去天桥底下摆摊算卦不好吗?收入高还不累,也不用大半夜被人从被窝里薅起来,更不用站在风口喝凉咖啡。
“再说了,万一不是春药呢?万一是别的毒呢?万一我说错了,沈少爷有个三长两短——您不得又去刨我亡夫的坟了?”
说到“亡夫”两个字的时候,他赶紧抿住嘴唇的停顿。
他飞快地垂下眼,睫毛颤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白大褂的袖口,又松开,又捏了捏。
如果此刻走廊里有人的话,一定会觉得奇怪——提起亡夫,西蒙医生不应该是悲伤的表情吗?这红着耳朵尖、抿着嘴唇、眼神飘忽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春心荡漾?!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点不自在压下去,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而且——亏他今天收到消息提前就开始准备了,特意在医疗楼门口等着,咖啡都喝了两杯,就为了能在老板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到位,争取表现好一点,博个好感度。
结果呢?
结果就是——“你怎么不早说”,连句好话都没捞着。
西蒙深吸一口气,把药箱合上,背带往肩上一甩,转身往电梯走去。
“恋爱脑的老板。”他的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带着一种“我已经看透了”的沧桑。
“我算是看明白了,在您眼里,除了老板娘,我们全都是空气!您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是氧气!您不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就是二氧化碳!”
他按下电梯按钮,银灰色的门无声滑开。
“不过话说回来——六个小时,老板祝您好运!老板那只右眼现在还肿着呢,当然,如果老板娘今晚给力点,要是能在左眼上也来一下,凑成一对儿……”
他想了想那个画面,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正偷着乐呢,忽然一抬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五年了,他亡夫好不容易从坟里爬出来,这爱情的小火苗才点燃没两天,就被他这张嘴给吹灭了?!
西蒙完了,老婆也悬了
此时,敞开的电梯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抱着一个人——他的老板,去而复返了?!
深黑色的高定西装,肩宽腰窄,右眼眶青紫一片,肿得老高,左眼却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看向他时,冷得像淬了冰的刀,直直地剜在他脸上。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见了。
而被他抱在怀里的人,虽然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此刻的眼神却也是带着咬牙切齿的寒意,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兽,就算浑身发烫、意识模糊,也要用那双迷蒙的眼睛瞪他一眼。
西蒙的脸“唰”地白了。
这人咋又回来了?
他嘴角幸灾乐祸、上翘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放下去,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