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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男人似乎一直在瞧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寸寸扫过,瞧着瞧着,那张脸便一点一点灰败了下去,清冷的眼里闪过一抹凄绝。
“……他找到你了。”
“谁?你在说谁?!”
龙灵在漫天飞溅的碎石里扯着嗓子大喊。
可他再没有给出一星半点的解释,只是那么静静地望着她,苍白的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复杂苦笑。
“到底是晚了。”
龙灵听不懂,也再没得工夫去寻思了。
这方地界正在塌陷,大块大块黑石砸落下来。潮水似的魑魅魍魉已然涌到了铁笼子的边缘,几只枯干生毛的利爪,险些要撕扯下她烂了大半的嫁衣裙摆。
天地万物都在朝这一个心子窝里坍塌,而那被钉在正中的白衣人,倒成了风暴底下唯一的活靶子。
局势烈到这般田地,他若当真拼着震碎几根大脉,抢在那些腌臜畜生撕碎他之前脱身,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可他到底做不到。
他把这辈子的气力都耗干在这弹指间,强行调动起体内干枯的灵根。那些沉重的铁链子在琵琶骨里生生绞动,带起漫天飞溅的血肉。
龙灵只是个弱女子,她也害怕,她会退缩,可瞧着眼前泼墨一样的血,瞧着那些黑铁锁链因着他的挣扎,更加歹毒地往他伤口里死勒,她心里那点自保的冷漠,忽地像是被重锤砸中,碎成了渣。
她不晓得自己是中了哪门子邪,明明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怯身子,却在这一瞬连命也不要了,撒开腿疯一样朝那满身是血的男人扑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爬上层层黑石,一双素手作势要去替他扯开那些吃人的铁锁。
只是瞧着那片白衣被烂血洇透,龙灵胸口就像被大石头压住了一样,难受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望着龙灵扑过来的单薄身影,男人眼底万年不化的冰霜在寸寸碎裂。
“别过来!”
这一声暴喝,是从他撕裂的喉咙口喷出来的。
男人目眦欲裂,嚼碎了最后一口元魂,囚笼在这一刹那间彻底失了管束,一大股阴风平地炸开。
龙灵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被掀飞了出去。
一根穿透男人前胸的死铁链子忽然崩断,劲力激荡之下,一块藏在他心口窝里的旧物事被生生震了出来。
寒芒一闪,那物件打着旋儿飞向半空。
龙灵人在半空里翻滚,本能一抓,那块生满裂纹的破玉便稳稳当当落在她手心里。
风越来越大,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托着龙灵的脊梁,将她往裂口上方透着天光的缝隙送去。
龙灵在狂风里低头,隔着漫天的碎物,朝深渊望去。
底下,没有她预想中的挣扎。
那个白衣男人任凭四周如毒蛇般重新攀爬上来的无数黑链,再一次凶狠地贯穿他的肩胛、他的四肢。
他没有再反抗,也没有半分不甘,那副任人宰割的姿态,冷漠得像是在这地狱里,他早已习惯了千万遍。
就在那黑暗彻底将他吞没,将整座囚笼彻底合拢的最后一瞬。
龙灵瞧见了,他的眼睛正遥遥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他不看那些吃人的锁链,不看那合拢的裂缝,那里是无边无沿的苍凉,只是那底,唯独锁着一个她,直到裂缝“轰隆”一声彻底闭合,龙灵重重跌回鬼域的大荒原上。
冷风刀子似的挟着死灰扑面而来,呛得她剧烈咳嗽,掌心里那块玉佩硌得手心有些疼。
正要撑起绵软的身子,一簇簇鬼火在四下里接连暴起。
阴兵在夜色里挺着铁甲,寒芒刺骨,在重重甲兵往两旁分开的尽头,一具高大身影,如一座大山,阴沉沉地压到了近前。
是厉无锋来了。
脸红心跳